陈安没有下马。
他立在林缘,望着来路的方向。
官道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又抬头看天。
灰云压得很低,没有雁阵,没有鹰。
“快了。”他低声说。
身边的亲卫没听清“大人说什么?”
陈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弥散,像一声没有声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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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官道尽头扬起尘头。
不是雪尘,是马蹄。
陈安眯眼望去,只见地平线上涌出一道黑线,初时如蚁群,转瞬如潮水。
朵颜三卫的骑兵。
蒙古人的马矮而壮,蹄阔步稳,在雪原上疾驰如飞。皮甲、弯刀、狐尾盔——这些曾经戍守北疆的边骑,如今是燕王的先锋。
“敌袭——”斥候的号角声凄厉响起。
陈安拔刀。
“护粮队,列阵!”
三千人迅结阵,粮车围成半弧,步卒持矛居前,弓手据车为垒。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阵守不住。
三千步骑混杂的护粮队,对八千朵颜铁骑。
陈安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刀锋斜指地面。
“放箭!”他下令。
箭雨飞出,稀稀落落,扎进雪地,钉在马蹄前,落在皮甲上——
没有一箭命中要害。
朵颜骑兵甚至没有减。
他们像劈开薄纸一样切入护粮队侧翼。
接战不到半刻钟,阵型已散。
“大人!撤吧!”亲卫嘶声大喊。
陈安拨马,刀锋格开一记劈砍,虎口震得麻。
他环顾四周粮车东倒西歪,士兵四散奔逃,朵颜骑兵正从两侧包抄。
“撤!”他终于下令,“往林子里撤!”
三千人弃了粮车,往黑松林方向溃退。
朵颜骑兵没有追。
他们勒马在粮车边,纷纷下马,掀开苫布——
白花花的米袋,整整齐齐码了数百车。
“哈哈哈哈——”有蒙古兵用生硬的汉话大笑,“李景隆送礼来也!”
笑声在雪原上回荡,传得很远。
黑松林边,陈安勒马回望。
他看着那些粮车被燕军一车车收拢,看着米袋上隐约的墨迹标记——
每一袋都印着小小的“李”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拨马,没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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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是申时正抵达战场的。
他策马上前,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朵颜骑兵已列队迎候,为千户滚鞍下跪
“殿下!南军弃粮而逃,我军缴获粮车四百三十七辆,计粮约十万石!”
朱棣没应声。
他下马,走向最近的一辆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