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沸水泼入雪地,满帐炸开。
“退兵?!”瞿能声音都劈了,“大将军,燕王就在城外,咱们五十万人,他不过五万,您要退兵?!”
瞿郁急得脸涨红“末将不明白!上个月说天寒难攻,末将认了。如今燕王主动出城,正是决战之机,为何反要退?”
平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将军,此时退兵,军心士气……”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在眼神里。
监军张大人站起身,袍袖几乎扫翻茶盏。
“未战先退,岂有此理!”他盯着李景隆,目光如淬毒的刃,“大将军九月出兵,糜饷百万,寸功未立。如今燕逆就在眼前,三军可用,天时虽寒,地利在我——你竟要退?!”
他声音越拔越高“这仗打成这样,你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帐中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景隆身上。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像谁的心跳。
李景隆没有动。
他垂着眼帘,手仍扶在案沿。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
握住那柄悬于帐中的剑。
剑鞘乌沉,剑柄鎏金,洪武三十年御赐。
他拔剑。
一声清越的龙吟。
尚方剑出鞘,寒光映亮他半张脸。
“太祖皇帝赐我此剑时,”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钉入满帐,“曾说——”
他顿了顿
“代天子讨逆,军中大事,专断可也。”
剑锋斜指,光芒冷冽。
“本帅再说一次退兵德州,来春再战。”
他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铁
“再有言不退者——”
他停了一息。
满帐屏息。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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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寂静如死。
瞿能喉结滚动,似要争辩,被平安按住手臂。瞿郁脸涨得紫红,却一个字吐不出。
监军张大人站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那柄尚方剑,盯着剑锋映出的自己的脸,最终——
他缓缓坐下。
瓷盏磕在案上,出一声轻响。
李景隆还剑入鞘。
他转身,走向沙盘,背对诸将。
“分批撤退。”他说,声音已恢复平静,“辎重、粮草、老弱、伤病先行。战兵分三批,每批间隔二十里,互相照应。”
他指着沙盘上的标记“主力经固安、霸州,退守德州。沿途设三处接应点,粮草辎重先行入库。”
他顿了顿“陈安。”
陈安出列“末将在。”
“你率本部三千人,护最后一拨粮车。”
陈安抬头。
李景隆没有看他。
他望着沙盘,声音很平“若遇敌……”
他停了一息。
“保人为要。粮草可弃。”
陈安垂“末将领命。”
帐中又是一静。
这句话太明白了。
明白到连瞿郁都听出了不对。他张了张嘴,被父亲狠狠一瞪,硬生生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