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瞿能,愿为曹国公效死。”
他问“瞿将军,你为何信我?”
瞿能答“末将信的不是国公爷,是李文忠公的儿子。”
十九年了。
李景隆慢慢坐下,对着那盆渐熄的炭火,轻声道
“瞿将军,你信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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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亥时,李诚引了一个人入帐。
此人着皮袄,戴毡帽,满身风尘,脸上冻得青紫。他跪下行礼,声音沙哑
“国公爷,燕王已到大宁。”
李景隆正研墨的手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十日前。燕王率千余亲兵入城,声称‘穷蹙求救’。宁王信了,亲自迎入城中。”
密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五日后,燕王让宁王交出朵颜三卫指挥权,不从。燕王命亲兵控制王府,挟宁王及妃妾世子出城——朵颜三卫群龙无,大部归附。”
李景隆研墨的动作停了。
“宁王呢?”
“随燕王南下。说是‘入关共议大事’。”
“说是。”李景隆重复这两个字,嘴角牵了牵,不知是笑还是叹。
密使继续道“燕王收编朵颜三卫,得蒙古骑兵八千余,皆为精锐。又得宁王部卒数万、战马万匹、辎重无数。如今正日夜兼程回师北平。”
他叩“小的出关时,燕军前锋已过喜峰口。”
帐中寂静。
炭火忽明忽灭,映着李景隆半张脸,看不出神情。
婉儿在李景隆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朵颜三卫——元良哈蒙古骑兵,天下骁锐。太祖皇帝亲设的“外藩”,只受宁王节制。
如今,他们姓了朱棣。
“知道了。”李景隆的声音很平,“下去歇息。忠叔,给他热酒暖身,安排僻静帐房。”
“是。”李诚引密使退出。
帐帘落下,隔绝了风。
李景隆还坐在案边,手悬在半空,砚中墨已研得过稠,稠成浓黑的泥。
他慢慢放下墨锭。
“婉儿,”他开口,声音涩,“四哥真借到兵了。”
婉儿没有答。她只是把凉透的茶换掉,重新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李景隆没有喝。
他看着那盏茶,看着热气袅袅升起,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洪武二十三年,我第一次随四哥北巡。”他缓缓道,“在居庸关上,四哥指着关外说景隆,大明九边,北平最险。他说藩王守国门,国门破了,中原就没了遮拦。”
他顿了顿“那时他指着北边说,那边是蒙古人,是咱们的敌人。他教我骑射,教我看星象,教我怎样用三千骑兵冲溃一万步卒……”
他没有说下去。
婉儿轻声道“如今那些蒙古人,是燕王的兵了。”
“是。”李景隆说,“四哥教我的兵法,如今要用在我身上。”
他把那盏茶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拢在掌心里取暖。
“我总想着再拖一拖,拖到朝廷想和,拖到四哥愿意谈,拖到陛下明白削藩不必流血。”他望着茶汤,轻得像自语,“可四哥没在等。”
“他借兵、收编、急行军。他每一步都在向前走。”
“只有我,站在这里,对着冰墙,熬姜汤。”
他笑了一下,很短促,像呵出的白气,倏忽消散。
“婉儿,”他说,“四哥从来比我快。二十三年前赛马,他让我三息,我还是输。如今他让了我两个月,我还是……”
他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