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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袭的反向预警(第5页)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连日失眠加上寒气入体,头重脚轻,军医诊了脉,说是“郁结于心,风寒乘虚而入”,开了三剂散药。

监军张大人亲自来探病,见大将军裹着厚被靠在榻上,面色泛红——那是低烧的征兆——反倒松了口气。病了也好,病了就不用每日面对催促进攻的奏章。

“大将军好生将养。”监军难得温和,“北平贼子刚吃瘪,这几日必不敢再动。下官已命各营照常佯攻,大将军不必忧心。”

李景隆点头,咳了两声“有劳监军。”

监军走后,婉儿关上帐门,在炭盆里添了两块新炭。

她转身时,李景隆已从榻上坐起,面上的潮红褪去几分——那不是病容,是憋闷出来的燥热。

“公子何苦装病。”婉儿轻声说,递过温帕子。

李景隆接过,覆在额上,长叹一声。

“不装病,我怕会当众说出不该说的话。”他望着帐顶,“这几日闭上眼,就是太祖皇帝的脸。”

婉儿静默。

“不是临终托付那次。”李景隆慢慢道,“是更早。洪武十七年,父亲刚去世,我袭爵觐见。太祖皇帝坐在奉天殿御座上,比我记忆中苍老许多。他问我‘李文忠的儿子,你可知道国公二字有多重?’”

他顿了顿“我说‘重如泰山。’太祖摇头‘是重如万钧锁链。戴上它,一辈子取不下来。’”

婉儿在他身侧坐下,没有接话。

“那时我不懂。”李景隆苦笑,“如今懂了。我是太祖亲封的曹国公,是他托付给建文皇帝的顾命大臣,是他亲手赐剑的人。五十万大军交到我手里,是让我剿灭逆贼,不是让我给逆贼送粮、通消息、放水。”

他声音低下去“婉儿,我每晚写军报时,都不敢看‘臣景隆谨奏’这五个字。”

婉儿沉默良久。

窗外北风呼啸,炭盆里偶尔爆一声脆响。

“公子,”婉儿终于开口,“您可知婉儿当年为何甘愿入曹国公府?”

李景隆转头看她。

“蓝玉案时,婉儿十二岁。”她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父亲是蓝玉部将,论律当诛。是公子——那时您才十五岁,刚袭爵——在案前一夜,派人将我和母亲秘密送出城,藏于农庄。后来母亲病故,又是公子遣人接我入府,改名换姓,以‘罪臣孤女’之身,给了个容身之所。”

李景隆没有看她。

他看着炭火,轻声道“我父亲临终前说,李家人世代戍边,最知‘枉死’二字有多重。他说‘景隆,将来若有能力,多救一个是一个’。”

“所以公子救了我。”婉儿说。

“我没救你父亲。”李景隆低声。

婉儿摇头“公子那时十五岁。十五岁,能在蓝玉案中保住一个罪将的女儿,已经是提着全族性命在赌了。”

她顿了顿“婉儿说这些,不是为了提醒公子记恩。而是为了让公子知道朝廷的法度,文官的笔,可以随意定一个人是忠是奸,是功是过。蓝玉案死了多少人?一万?两万?凉国公本人被剥皮实草,传示九边。他犯的罪,真的大到要受这般酷刑吗?”

李景隆没有回答。

“公子怕对不起太祖,对不起建文皇帝。”婉儿一字一句,“可公子有没有想过这场战争,原本就不是您的战争。”

李景隆怔住。

“这是他们老朱家的内战。”婉儿说,“建文皇帝是朱家子孙,燕王也是朱家子孙。谁赢了,皇帝都姓朱,大明还是大明。公子若竭尽全力助建文皇帝剿灭燕王,确实尽了忠,可然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极轻,却像重锤“蓝玉当年,不也是忠心耿耿的顾命之臣?”

帐中死寂。

李景隆没有说话。他望着炭盆里忽明忽灭的火光,很久很久。

“陛下不会……”他开口,声音涩滞。

“陛下仁厚,不会。”婉儿说,“可齐泰呢?黄子澄呢?朝中那些早已对公子‘养寇自重’议论纷纷的文官呢?若燕王真被剿灭,公子手握五十万大军得胜还朝——公子以为,等待您的是封赏,还是猜忌?”

她握住李景隆的手“洪武朝功臣还剩几人?善终者又有几人?”

李景隆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燕王不一样。”婉儿低声道,“燕王与公子有二十余年情谊。他不是朱元璋,您是李文忠的儿子,不是胡惟庸、蓝玉。至少,他不会把您剥皮实草。”

这句话像冰刃,剖开了李景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闭眼,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洪武十七年,15岁的自己跪在奉天殿,太祖说“戴上它,一辈子取不下来”。

洪武三十年冬,7o岁的太祖握着自己的手,说“若藩王作乱,你可持此剑代天子讨逆”。

建文元年九月,21岁的建文皇帝在郊坛亲授斧钺,目光里全是期许“望卿早奏凯歌。”

还有更早的——

洪武十年,8岁的自己被18岁的燕王抱在膝上,那人笑着说“待你束,来北平寻我。”

还有更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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