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羊皮分给各营,盐交给军厨。
“燕逆送来的,不用白不用。”我对将领们说,“羊肉炖烂了,给将士们加餐。”
那晚,营中飘起羊肉香。
瞿能端着碗来找我,蹲在火堆边,半晌才说“大将军,末将。。。。。。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您不是不敢打,是在等。”瞿能看着火光,“等燕军粮尽,等他们自己乱。”
我撕着羊肉,没说话。
“可末将还是憋屈。”老将军闷声道,“仗打得像儿戏。”
“瞿将军,”我转头看他,“你打过最惨的仗是哪场?”
瞿能想了想“洪武二十三年,征漠北。那一仗,我带的三千兵,回来八百。”
“死了两千二。”我说,“他们的名字,你还记得多少?”
瞿能沉默。
“我记得。”我轻声道,“我父亲李文忠的旧部名录,我全记得。阵亡的,病故的,罢黜的。。。。。。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家老小。”
我把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这仗要是真打起来,得死多少人?瞿将军,你算过吗?”
瞿能摇头。
“我算过。”我说,“所以这戏,我得演下去。哪怕演成小丑,演成草包,演成后世唾骂的‘大明战神’。”
火光照着瞿能的脸,忽明忽暗。
良久,他起身,抱拳“末将。。。。。。懂了。”
他走时,背影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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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新一批粮草到了。
监军亲自督办,坚持要派重兵护送。
我同意了,拨给他一千精锐,由平安副将统领。
但私下,我把平安叫到帐中。
“左路那条小道,你知道吧?”我指着地图。
平安点头“知道,林密路窄,易中埋伏。”
“若你是张玉,会在哪儿设伏?”
平安仔细看了会儿,指着一处山坳“这里。两侧山坡可藏兵,道路至此收紧,是绝佳的伏击点。”
我笑了“那你就避开那里。”
平安一愣。
“走山坳前半里,有片开阔地。”我指着一处,“在那里‘遭遇’张玉,稍作抵抗即退,弃粮车三十辆。”
平安眼睛瞪大了“大将军,您这是。。。。。。”
“这是军令。”我盯着他,“三十辆车,每车十石,共三百石。不多不少,既能让张玉得些甜头,又不至于伤我军筋骨。”
平安深吸一口气“末将。。。。。。遵命。”
他走到帐口,又回头“大将军,您这么做,是为了。。。。。。”
“为了少死人。”我打断他,“平安,你记住战场上,粮食可以再运,人死了就回不来了。”
平安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帐中又只剩我一人。
我取出朱棣早年赠的匕,在灯下细看。刀刃依旧锋利,映出我模糊的脸。
这张脸,三十岁了。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边竟有了白。
“四哥,”我对着匕低语,“这戏,我还能演多久?”
匕不会回答。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毡布上沙沙作响。
像无数亡魂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