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军不肯罢休。
“就算张玉狡诈,大将军用兵也太过轻忽!”他指着帐外,“三千石粮,够燕军吃十天!此消彼长,我军士气必挫!”
瞿能终于忍不住了。
老将军霍然起身“监军大人说得对!大将军,末将早就说过,护粮需用精锐!您偏不听!现在粮丢了,怎么向陛下交代?”
这话说得重。帐中将领表情各异。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众人莫名其妙。
“瞿将军,”我走到他面前,“你儿子瞿郁,今年二十了吧?”
瞿能一愣“是。。。。。。又如何?”
“若我派瞿郁率五百精锐护粮,今日黑松林里,他会如何?”
瞿能脸色变了。
“张玉五百轻骑,皆是百战老兵。”我继续道,“瞿郁勇则勇矣,但对上张玉,胜算几何?若战败,被俘或战死,瞿将军,你当如何?”
瞿能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转身,面向众将“丢三千石粮,本帅可向陛下请罪。丢五百精锐子弟,本帅如何向你们父母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帐中安静了。
平安第一个跪下“大将军仁心,末将愚钝,方才未能领会。”
接着,几个将领也跪下。
瞿能站了半晌,最终抱拳“末将。。。。。。失言了。”
只有监军还站着,脸色青白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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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写军报。
“臣景隆谨奏十月十五,粮队行至黑松林,遭燕将张玉率轻骑劫掠。臣虽布疑兵设伏,奈何贼狡绕道,护粮队力战不敌,失粮三千石。此臣调度之失,恳请陛下治罪。臣已加固护粮队,必不再失。”
写到这里,我顿了顿,加了一句“然燕逆困兽出城劫粮,足见其粮草已匮。此虽小挫,实露敌弊。臣当乘势紧围,待其自溃。”
写完,用印,封缄。
“八百里加急,送南京。”我交给传令兵。
帐中只剩我和李诚。
“忠叔,”我低声说,“记下来下次粮队,走左路。那里林子密,道路窄,张玉若再劫,更方便。”
李诚手一抖,墨差点洒了“少。。。。。。少爷,还让劫?”
“让。”我点头,“但下次,咱们要‘夺回’一部分。戏得演得像。”
“那。。。。。。被劫的粮里,还放信吗?”
我想了想“放。下次写‘四哥,天寒,多添衣’。”
李诚眼睛红了“少爷,您这。。。。。。这是通敌啊!”
“我知道。”我望向帐外,天色已暗,“可我通的是我四哥,不是敌。”
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什么四哥?那是燕王,是朝廷钦犯,是陛下要剿灭的逆贼。
可我记忆中,他还是那个十八岁抱我于膝上教兵法的燕王,是那个二十三岁带我看居庸关雄姿的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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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生了一件怪事。
巡哨士兵在营寨外捡到个包袱,里面是十张完整的羊皮,还有一小袋盐。
包袱上插着箭,箭杆上刻个“张”字。
羊皮是北地特产,盐是军中稀缺物。这显然是张玉送来的------劫了我三千石粮,回赠十张羊皮一袋盐,像在做买卖。
监军见了,大骂“燕逆猖狂!竟敢羞辱我军!”
我却笑了。
张玉懂我。这十张羊皮,是告诉我粮收到了,粥很香。这袋盐,是谢礼。
更妙的是,这“回礼”坐实了张玉劫粮的事实,也坐实了燕军缺粮的窘境------否则何必冒险出城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