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他。
黄子澄也过来了,皮笑肉不笑“曹国公这么护着燕王,莫非……有什么私交?”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我转头看他,一字一句“黄大人,本官只是为社稷着想。若大人觉得不妥,大可带兵去北平——本官愿为大人牵马坠镫。”
他脸一僵,哼了一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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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奉天殿时,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疼。
徐辉祖在殿外等我,见我出来,迎上来,拍拍我的肩“景隆,你今天……太直了。”
“直不好吗?”我问。
“好,也不好。”他叹气,“好在你说了实话,不好在……你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可我还能怎样?装哑巴?装瞎子?看着他们一步步把朱棣逼反?看着这天下再打一场内战?
“辉祖兄。”我看着远处宫墙的朱红色,“如果……如果真打起来,你会站哪边?”
徐辉祖沉默了很久。
“我是徐达的儿子。”他终于说,“徐家世代忠君。君是谁,我忠谁。”
“哪怕君是错的?”
“君不会错。”他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悲哀。徐辉祖,徐达长子,将门之后,他的人生很简单——忠君,打仗,赢或者死。
而我呢?我的人生太复杂。忠君,也要讲义;遵父命,也要念旧情。像走在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独木桥上,左边是刀山,右边是火海,掉下去哪边都是死。
马车回府的路上,我一直闭着眼。
婉儿在府门口等我。看见我的脸色,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碗冰镇酸梅汤。
我喝了一口,酸得直皱眉。
“公子。”婉儿轻声说,“疏……递上去了?”
“递了。”
“陛下怎么说?”
“没怎么说。”我放下碗,“齐泰黄子澄当场就驳了。”
“那公子……”
“我还能怎样?”我苦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听天由命吧。”
婉儿看着我,眼睛里有心疼,也有担忧。
“公子。”她忽然说,“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刀山火海,婉儿陪您走。”
我看着她。这个十八岁的姑娘,这个蓝玉案幸存者的女儿,这个陪了我八年的知己。
她本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平平安安过一生。
可现在,她要陪我走刀山火海。
“傻姑娘。”我伸手,终于摸了摸她的头——像哥哥摸妹妹那样,“刀山火海,我一个人走就够了。”
“不。”她摇头,很坚决,“婉儿说过,公子去哪里,婉儿就去哪里。”
我没再说话。
只是抬头看天。五月的天,蓝得透亮,几丝白云悠悠地飘着,像什么事都没生过。
可我知道,北边的天,已经开始阴了。
那场迟早要来的暴风雨,已经能听见远处的雷声了。
而我这把尚方剑,这把朱棣问过的剑……
很快就会见血。
不是敌人的血。
就是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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