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在一瞬之间,从空白变成了画面,然后,所有人看见了那排人头。
建康城里,正在仰头望天的百姓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大得像一阵风掠过整座城。
“那是人?”
“天上有人!”
“不……不是真人,是画像?也不像画像……”
书院里,几百双眼睛同时瞪圆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掐着自己的胳膊忘了松手,有人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忘了捡。
画面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们能看见那几个人的睫毛,清晰到他们能分辨出衣料上的纹路,清晰到——
“那个女子……”有个女学生的声音几乎是飘出来的。
没有人笑话她失态。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天幕正中,那个女子,面容姣好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模样。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白胜雪,唇若点朱——这些词从前写在诗赋里,书院的学子们摇头晃脑地背过,但没有一个人真正相信世间有这样的美人。
现在他们信了。
谢道韫站在人群前方,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见过美人。
她自己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王凝之娶她的时候,满京城的人都说“王家的儿媳妇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天幕上这个女子——
谢道韫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谢夫子,您笑什么?”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
谢道韫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天幕上,声音清冷如常“我在想,如果她走进这座书院,大概就没有人听课了。”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红了脸。
旁边的几个男学子听到这话,心虚地低下了头。
荀巨伯仰着头,嘴巴张着,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脖子酸得不行,但他顾不上。
“山伯,”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梁山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天上的什么人,“那个姑娘……你看到了吧?”
梁山伯没有回答。
他不是没听到,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容貌。
荀巨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捅了他一下“山伯?你倒是说句话啊。”
“……看到了。”梁山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这哪是人啊,”荀巨伯喃喃道,“这是天上的仙女吧?”
祝英台站在梁山伯的另一侧,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也在看王一诺。
但她看的不是那张脸——或者说,看那张脸的表情——生动的、鲜活的、毫不掩饰的。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出来,没有任何征兆,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破土
“她那样活着……真好啊!”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太陌生,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却现移不开——天幕太大了,覆盖了整个天空,无论她把头转向哪边,那女子的脸都在那里。
马文才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他看见那女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美得不像凡人,美得让人想把她藏起来——或者毁掉。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把目光从女子脸上移开,去看她身边的人。
两个男子,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清润如玉,三个人的眉眼间有相似之处,一看便知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