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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十九分,晏临霄走到了涩谷路口中心。
他穿过最后一群拍照的游客,躲开最后一辆右转的出租车,跳过最后一道隆起的债契纹路……
然后,站在了黑花正上方。
黑花离地约半米,静静悬浮。
在这么近的距离,晏临霄能清晰看到花蕊深处——那里不是普通的花粉,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暗红色的……符文字。
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条债契。
每一个文字,都代表一个……永远还不清的罪。
晏临霄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
跪下。
双膝触碰地面的瞬间。
世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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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声音的炸。
是感知的炸。
晏临霄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由无数尖叫声构成的旋涡。
漩涡里,画面疯狂闪烁——
他看见三岁的自己,在医院的走廊里奔跑,撞倒了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药盘摔碎,药片撒了一地。护士没有骂他,只是蹲下来收拾,说“小朋友,小心点”。
但他看见了——看见护士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割伤。
那是她昨晚试图自杀留下的。
而那些药片里,有她的抗抑郁药。
因为他那一撞,药片混在了一起,她分不清哪些是哪些,最后……没吃。
三天后,护士从医院天台跳下。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好累。”
画面切换。
他看见十岁的自己,在学校的操场上,和一个胖男孩打架。他把男孩推倒在地,男孩的头磕在水泥地上,流了血。老师赶来,问“谁先动手的”,他指着男孩说“他先骂我”。
但其实……是他先骂的。
他骂男孩“肥猪”,骂男孩“没人要”,骂男孩“活着浪费粮食”。
男孩后来转学了。
转学前一天,男孩站在他家楼下,看了很久。
眼里没有恨。
只有……绝望。
画面再切。
他看见十八岁的自己,在高考考场外,和一个女孩争吵。女孩说“我们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的”,他说“对不起,我改了志愿”。
女孩哭了。
哭得很伤心。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女孩从大学宿舍楼跳下。
遗书里写:“我以为至少还有你。”
……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
一场接一场的……罪。
那些他早已忘记的、微不足道的、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瞬间。
原来,都有人记得。
原来,都变成了……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