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监控录像的时间戳跳过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凌霜。”
“嗯?”
“帮我个忙。”
“什么忙?”
晏长河转过身,看着镜头——不,是看着凌霜,但他的眼神穿透了时间,穿透了数据流,直直地看向正在观看这段记忆的晏临霄。
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把那份真正的实验记录,”晏长河一字一句地说,“彻底销毁。”
凌霜的瞳孔缩紧了。
“你确定?那是证明你清白的唯一——”
“我知道。”晏长河打断她,“但如果我们现在拿出去,祝由会抵赖,会说我们伪造记录来洗白自己。委员会已经收到了伪造的证据,先入为主之下,我们很难翻盘。”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委员会知道实验差点被污染,知道祝由能入侵系统……他们很可能会叫停整个‘误差计划’。而计划一旦叫停,那个孩子——”
他看向实验室深处,看向那个培养舱的方向。
“他就真的只是个‘实验体’了。他会被处理掉,会被当成失败品销毁……他不会有机会出生,不会有机会长大,不会有机会……”
晏长河的声音哽住了。
几秒后,他才继续说:
“不会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凌霜沉默。
监控录像里,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
“所以你的选择是,”她轻声说,“背下这个黑锅?让所有人以为你真的为了实验不择手段,让祝由逍遥法外,只为了……保住那个孩子?”
晏长河点头。
“不止。”他说,“我还要你……在销毁记录之前,再伪造一份。”
“伪造什么?”
“伪造一份‘认罪书’。”晏长河说,“以我的名义写,承认我确实为了提高实验成功率而冒险,承认那些伪造证据里的话是我说的,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与任何人无关。”
凌霜猛地抬头:“你疯了?!那样的话你就真的——”
“我知道后果。”晏长河平静地说,“我会被开除,会被行业封杀,可能会坐牢。但至少……计划能继续。至少那个孩子,能活下来。”
他走到凌霜面前,双手按在她肩膀上。
“凌霜,听我说。这个计划——误差计划——是我们唯一能对抗沉眠之主的希望。如果失败了,这个世界迟早会变成一个绝对秩序的地狱。而那个孩子……他是关键。他是我们设计的最大变量,是可能打破一切计算的那个……奇迹。”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耳语:
“所以,让我当这个罪人吧。”
“让我替祝由背下所有的锅。”
“让我……用我的名声,我的自由,我的一切,换他一个出生的机会。”
监控录像到这里,突然剧烈晃动。
像是摄像头被人碰了一下。
然后画面一黑。
再亮起时,已经是另一个场景:
时间:1998年11月24日,凌晨3点。
地点:医院病房。
晏长河坐在病床边,握着妻子的手。
妻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起伏得很慢。
“青禾。”晏长河轻声叫她。
妻子慢慢睁开眼睛。
“长河……”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要死了?”
晏长河的眼泪掉下来。
“不会的。”他摇头,“医生说了,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