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棋室,连自行车都忘了骑,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周正帆立即对小王说“跟上去,看他去哪,见了什么人。注意安全。”
小王点点头,快步离开。
周正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棋盘。黑白的棋子还散落在上面,像一场没有下完的棋。
他知道,陈卫国接到的那个电话,绝不是普通的家事。很可能是警告,是威胁,是告诉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而威胁他的人,可能此刻就在这座城市里,甚至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手机震动,是小李来的信息“周组长,刚接到江市那边的消息——徐文斌下午两点离开了酒店,去了老干部活动中心。但他没有参加任何活动,而是在阅览室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去了三楼的储物间。我们的人跟进去时,现他在储物间里留下了一个信封,但里面是空的。”
空信封?这是什么意思?
周正帆立即回复“检查储物间,看有没有暗格、摄像头或者其他东西。另外,查徐文斌离开活动中心后去了哪里。”
“已经在查了。还有,孙书记那边有紧急情况——李建军在看守所突心脏病,正在抢救。”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李建军刚交代了关键信息,就突心脏病。这太巧了。
他快步走出活动中心,坐进车里。小李已经动了引擎。
“回宾馆。”周正帆说,“我需要整理所有线索。还有,联系省厅,请求技术支持——我要查王守仁的所有信息,从他参加工作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车子驶入街道。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在他眼中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但也意味着,危险正在成倍增加。
陈卫国、李建军、梁启明……每一个接触真相的人,都遭遇了“意外”。
下一个,会是谁?
##第三节暗夜微光
晚上七点,西南省的这家小宾馆里,周正帆的临时办公室。
墙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关系图。从1968年红旗乡插队开始,到2o23年金光化工爆炸案,五十五年的时间跨度,几十个人物的命运交织。
周正帆站在墙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圈。
1969年冬,山火,盗窃,假打架。
1971年,沈思远调回城。
1975年,沈思远下落不明。
1998年,陈卫国化名陈守业到西南省。
2oo5年,老干部活动中心成立。
2oo8年,金光化工建厂,王文找陈卫国入股被拒。
2o13年,梁启明铁盒失踪两个月(送去修复?)。
2o18年,王文退休。
2o2o年,王文与陈卫国在西南省下棋。
2o23年8月,金光化工爆炸。
2o23年9月,梁启明被捕,指套被现。
2o23年1o月,七日倒计时。
这些时间点之间,还有什么隐藏的联系?
门被敲响,小王回来了,脸色凝重。
“周组长,陈卫国回家后,一直没出来。但我们监听到他家里的电话——他确实接到了一个国际长途,是他儿子打来的。他儿子说,今天下午有人到他的公司,说是税务稽查,查得很仔细,还暗示他父亲在国内‘惹了不该惹的人’。”
周正帆放下记号笔“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还有,我们跟踪现,陈卫国家门口一直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里的人没下来,但肯定在监视。”小王说,“我们要不要采取保护措施?”
“暂时不要。”周正帆思考着,“对方现在只是监视和威胁,如果我们派人保护,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陈卫国自己应该也有准备,他能在西南省隐姓埋名二十多年,不会没有后手。”
小李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资料。
“周组长,省厅传来的王守仁的资料。”他将资料递过来,“王守仁,1938年生,今年八十五岁。196o年参加工作,从基层干起,历任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地区副专员、专员。1985年调省里,先后担任省工业厅副厅长、厅长,省经委主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1998年退休。”
周正帆快浏览。王守仁的履历很完整,每一步都符合干部晋升的正常轨迹,没有破格提拔,也没有长时间停滞。退休后,他担任过省企业家协会名誉会长、省扶贫基金会顾问等社会职务,但都是虚职。
“他的家人呢?”
“妻子五年前去世了。有一个儿子,王建国,今年五十二岁,是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女儿,王建华,五十岁,在高校当教授。”小李翻到下一页,“这是最关键的——王守仁退休后,长期居住在省城西郊的‘静心园’疗养院。那里安保很严,进出都要登记,而且只对特定人群开放。”
“疗养院……”周正帆重复这个词,“王文经常去吗?”
“查过了,王文每个月至少去两次,每次待一两个小时。名义上是看望老领导,但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如织,一片祥和景象。但他知道,在这祥和之下,有一张巨大的网,已经织了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