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是您的伤……”
“皮外伤,没事。”周正帆说,“订最近的机票,越快越好。沈思远是关键证人,找到他,这个案子就彻底破了。”
下午一点,江市机场。
周正帆坐在贵宾室里,等待登机。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影响活动。孙振涛跟他一起去,还有省公安厅的两个同志。
手机响了,是技术组老陈打来的。
“周组长,找到了!”老陈的声音很兴奋,“铁盒底部确实有暗格,用磁铁在三个特定位置吸过之后,弹开了。里面有一封信,还有……还有一张照片。”
“信的内容是什么?”周正帆问。
“我念给您听。”老陈清了清嗓子,“‘启明兄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去见王守仁,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个人贪婪、冷酷、不择手段,我不相信他会遵守承诺。但如果我不去,我们四个,还有我们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我必须去。’”
周正帆屏住呼吸。
老陈继续念“‘我把账本复印了三份,一份我带在身上,一份埋在向阳村老槐树下,一份给你。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把账本公开,让王守仁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要怕,邪不压正,这是你教我的。你的朋友,思远。1975年1o月21日夜。’”
信很短,但字字千钧。周正帆能想象沈思远写这封信时的心情——明知可能一去不回,但还是要去,为了朋友,为了正义。
“照片呢?是什么照片?”
“是一张合影。”老陈说,“四个人,都很年轻,在一条河边。背面写着‘197o年夏,于红旗乡小清河。左起王文、陈卫国、梁启明、沈思远’。”
周正帆闭上眼睛。197o年,那应该是他们插队的第二年。照片上的四个人,笑得那么灿烂,对未来充满希望。谁也不会想到,五年后,他们会分道扬镳,一个失踪,一个隐姓埋名,一个被收买,一个步步高升。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难以捉摸。
“把信和照片都保管好,这是重要证据。”周正帆说,“还有,想办法找到埋在槐树下的那份账本。虽然树没了,但东西可能还在土里。联系红旗乡派出所,让他们秘密挖掘,注意保密。”
“明白。”
登机广播响了。周正帆挂断电话,提起行李。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珠海机场。
南方的阳光很明媚,空气里带着海的味道。周正帆一行四人走出航站楼,珠海市公安局的同志已经等在门口了。
“周组长,欢迎来到珠海。”来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警官,姓黄,很精干的样子,“车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去沈远的住处吗?”
“对。”周正帆说,“路上跟我说说他的情况。”
坐上车,黄警官开始介绍“沈远住在香洲区的一个老小区,1998年搬来的,一直独居。他在小区门口摆了个修鞋摊,但生意不好,主要靠低保和拾荒为生。邻居说他性格孤僻,很少跟人说话,但人不错,谁家有事都愿意帮忙。”
“1998年……”周正帆算了一下,“那就是失踪二十三年后。他这些年一直靠修鞋和拾荒为生?”
“对,生活很清苦。”黄警官说,“我们查了他的户籍记录,是1998年从外地迁来的,但迁出地写得不清楚,可能是当年管理不规范。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1952年,跟沈思远对得上。”
车子驶入市区。珠海是个美丽的滨海城市,街道干净,绿化很好。但周正帆无心欣赏风景,他的心思全在即将见到的这个人身上。
五十年了。失踪了五十年的沈思远,今天终于要见到了。
他会是什么样子?会愿意说出当年的真相吗?会对他们的到来有什么反应?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小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墙皮斑驳,绿化带里杂草丛生。门口有几个老人在下棋,看到警车,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沈远住在三栋2o1。”黄警官说,“我们的人已经守在楼下了,但没惊动他。”
周正帆点点头,跟着黄警官走进小区。三栋在小区最里面,楼道很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走到2o1门口,黄警官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社区居委会的,来看看您。”黄警官说。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全白,背有些驼,脸上布满皱纹。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都是老茧和裂口。
但周正帆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沈老,您好。”周正帆上前一步,“我是从您老家来的,想跟您聊几句。”
沈思远——或者说沈远——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我老家?我老家没什么人了。你们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周正帆拿出那张197o年的合影,“您认识这上面的人吗?”
沈思远接过照片,手开始抖。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泪光。
“你们……是梁启明叫你们来的?”他问。
“是,也不是。”周正帆说,“梁老告诉我们您可能还活着,但我们来找您,是为了查清一个案子。一个牵扯到很多人命的案子。”
沈思远沉默了很久,最后让开门口“进来吧。”
房间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是全部家具。桌子上摆着修鞋的工具和一些旧书。
“坐。”沈思远指了指唯一的两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