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一放。”他说,“让纪委的同志秘密核实,但不要惊动当事人。”
“明白。”
上午八点半,周正帆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研究年底的经济工作。虽然心里还惦记着案子,但作为市委书记,他必须兼顾全市的工作。
会议开到一半,马国强来加密短信“周书记,有情况。我们在医院附近抓到一个可疑人员,身上带着枪和炸药。”
周正帆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开会,我去处理点事情。”
他离开会议室,走到走廊尽头,拨通马国强的电话“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六点,一个男子试图从医院后墙翻入,被我们的暗哨现。”马国强汇报,“当场抓获,从他身上搜出一把手枪、两个弹夹、还有一小包c4炸药。审讯后,他交代是受人指使,要在医院制造爆炸。”
“指使人是谁?”
“他说是一个叫‘虎哥’的人,但他没见过面,只是在网上联系。对方预付了十万定金,事成后再给四十万。”马国强说,“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确实在昨天收到十万汇款,汇款方是一个境外账户。”
又是境外账户。周正帆感到一阵无力。对手太狡猾了,用境外账户付款,用网络联系,不留下任何直接线索。
“继续审,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信息。”他说,“另外,医院那边要提高警惕,可能还会有别的袭击。”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没有立即回会议室,而是站在走廊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但在这美好的天气里,罪恶正在酝酿。
他知道,对方的袭击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疯狂。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不在他们那边。一旦吴天雄醒来,一旦杨天明开口,他们的末日就到了。
所以他必须顶住,必须保护好证人,必须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孙振涛“正帆,杨天明醒了,说要见你。”
“我马上过去。”
周正帆让于晓伟通知会议改期,自己驱车前往省纪委办案基地。路上,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在思考杨天明要见他,会说什么?是交代新线索,还是求情?或者,是另一个陷阱?
办案基地的审讯室里,杨天明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看到周正帆,他勉强笑了笑“周书记,您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周正帆在他对面坐下。
“死不了。”杨天明说,“但那一口毒药,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自己就是个棋子,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杨天明苦笑,“赵建国死了,钱思明死了,张劲松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命大。”
“谁要杀你?”
“还能有谁?‘老师’呗。”杨天明说,“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要死。这是规矩。”
“老师到底是谁?”
杨天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周书记,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不是在这里的安全,是彻底的安全,让我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我不能承诺你隐姓埋名,但如果你配合调查,戴罪立功,法院在量刑时会考虑。”周正帆说,“而且,在这里,至少你的生命安全有保障。”
“这里?”杨天明摇头,“赵建国是在疗养中心被杀的,钱思明是在审讯室被毒的。你们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
周正帆无言以对。确实,连省纪委的办案基地都被渗透了,还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但我可以保证一点。”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把凶手绳之以法。而且,如果你配合,我们可能在你死前就抓住他们。”
杨天明盯着周正帆,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我说。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第一次见到‘老师’,是在五年前的一个会议上。那是一个内部研讨会,主题是经济开区的展规划。‘老师’是主讲人之一,他的观点很新颖,分析很透彻,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会后,他主动找我聊天,说看过我的文章,很欣赏我的思路。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联系,他经常给我‘指点’,告诉我哪些研究课题有前景,哪些领导值得关注,哪些项目有‘操作空间’。”
“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良师益友。但慢慢地,我现他给我的‘指点’,往往伴随着利益输送。他介绍的企业,会给我咨询费;他推荐的课题,会有额外的经费;甚至他暗示的某些领导喜好,后来都成了我晋升的助力。”
“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陷得太深了。他手里有我收钱的证据,有我违规操作的记录。我如果不听他的,这些证据就会曝光,我就完了。”
周正帆听着,心里冷。这个“老师”太厉害了,他不是简单地收买,而是先建立师生关系,取得信任,然后一步步引导,最后牢牢控制。
“你见过他的真面目吗?”
“见过,但只有一次。”杨天明说,“三年前,金光化工爆炸后,他约我在一个茶馆见面。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没戴墨镜和口罩的样子。”
“他长什么样?”
“六十岁左右,头花白,戴着金丝眼镜,很有学者气质。”杨天明回忆,“但奇怪的是,他的脸……好像做过整容,有些地方不自然。而且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少,像戴着一张面具。”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真名,但有一次我听到有人叫他‘梁教授’。”杨天明说,“不过我不确定,可能听错了。”
梁教授?周正帆在大脑里搜索,省里有哪个姓梁的教授,能接触到高层,能影响人事安排?
“他还和哪些人有联系?”他问。
“很多。”杨天明说,“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有政府官员,有国企领导,有专家学者。他就像一个蜘蛛,坐在网中央,我们这些人都被他用不同的方式控制着。”
“那赵建国、钱思明他们呢?也是被他控制的?”
“赵建国可能不是。”杨天明说,“我感觉,‘老师’和赵建国更像是合作关系。赵建国提供保护伞,‘老师’提供智力和人脉。钱思明是后来加入的,主要是提供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