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周正帆拍拍他的肩,“如果我有什么意外,‘清源行动’不能停。你把这些材料备份好,交给孙书记。”
他递过一个u盘,里面是所有关键证据的副本。
九点四十分,周正帆独自开车离开市委大院。他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先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驶向江边。
秋日的江面雾气氤氲,三号码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座废弃码头因为远离主航道,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系在岸边。
周正帆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三百米的一处空地上,步行过去。脚下的水泥路布满裂缝,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江风吹过,带来一股潮湿的锈蚀气味。
九点五十五分,他来到码头中央的空地。四周很安静,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和远处货船的汽笛声。
“我到了。”他对着衣领里的麦克风轻声说。
耳机里传来马国强的声音“我们都在。目前没有现可疑人员。”
十点整,码头上依然空无一人。周正帆耐心等着,目光扫过四周左边是废弃的吊机,右边是破败的仓库,前面是滚滚江水。
十点零五分,仓库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穿着普通的夹克衫。
“周书记,很准时。”是个女声,有些耳熟。
周正帆看着她走近“是你?”
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正是昨天在银行取走账册的那个女人,省城“云顶”会所的前台经理,李姓女子。
“没想到吧?”李经理笑了笑,“账册在我手里。”
“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李经理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账册的复印件,前二十页。剩下的,要看你的诚意。”
周正帆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谁的诚意?”
“郑建国副书记的。”李经理说,“他知道你在查他,但他不想两败俱伤。只要你停止‘清源行动’,不再追查北山区的旧事,账册原件会交给你,你可以用它做你想做的事。”
周正帆明白了。这是交易——用停止调查,换取扳倒郑建国的证据。很诱人,也很卑鄙。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账册就会消失。”李经理说,“而且,你手里那些视频,会先一步出现在网上。标题我都想好了——‘江市委书记周正帆为扳倒政敌,伪造证据陷害同志’。”
周正帆心头一凛。郑建国果然留有后手。
“那些视频是你寄给我的?”
“是我。”李经理坦然承认,“郑副书记让我寄的,一是警告,二是试探。如果你识时务,大家相安无事;如果你不识时务……”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正帆打开信封,抽出几页纸。确实是账册的复印件,记录了十几笔资金往来,涉及三个市级领导和五个处级干部,金额巨大。时间跨度从2o15年到2o19年,正是林国栋势力最盛的时期。
“这只是冰山一角。”李经理说,“完整账册有三百多页,涉及的人……你想象不到。如果公布出去,江市会地震,省里也会地震。”
“所以郑建国想用它来要挟我?”
“不是要挟,是交换。”李经理纠正,“你得到你想要的证据,他得到他想要的安稳。双赢。”
周正帆看着手里的复印件,心里翻江倒海。如果接受交易,他可以用账册彻底清除林国栋的余毒,甚至能扳倒郑建国。但代价是放弃“清源行动”,放弃对北山区问题的深挖,放弃对那些受害群众的承诺。
如果不接受,账册消失,视频曝光,他不仅扳不倒郑建国,自己还可能身败名裂。
两难。
“我需要时间考虑。”周正帆说。
“可以。”李经理点头,“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上午十点,还是这里。如果你同意,带上一份停止‘清源行动’的书面决定。如果你不同意……”
她没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周正帆叫住她,“你为什么要帮郑建国?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李经理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我弟弟在北山区公安局工作,郑副书记答应提拔他。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犯罪。”
“犯罪?”李经理转过身,笑了,“周书记,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谁的手是干净的?你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道貌岸然?我只不过想让我弟弟过得好一点,有错吗?”
周正帆无言以对。是啊,每个人都有软肋,都有想要保护的人。郑建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你走吧。”他摆摆手。
李经理重新戴上口罩,快步离开,消失在仓库后面。
耳机里传来马国强焦急的声音“周书记,要不要抓人?”
“让她走。”周正帆说,“跟踪她,看她去哪里,见什么人。”
“明白。”
周正帆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看着滚滚江水。秋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他握紧手里的信封,转身离开。
回市委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郑建国的交易,表面上看似他占了便宜——用停止一个行动,换取彻底清除腐败网络的证据。但实际上,这是饮鸩止渴。
今天可以因为账册停止“清源行动”,明天就可能因为其他把柄停止其他工作。权力一旦被要挟,就会步步退让,最终彻底丧失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