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都是他从濠梁带出来的老卒,跟了他十五年、十六年,最年轻的也过三十了。
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开城门。”汤和说。
南门缓缓打开。
三千老卒,无声涌出。
明军正在填壕的辅兵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冲乱了阵脚。
大顺军士卒冲到壕沟边,不是杀敌,是破坏。
他们用刀砍独轮车的轮子,用长枪捅驮马的肚子,用火把烧沙袋。
明军炮兵观测哨现了这支出城的敌军,坐标迅传回炮群。
迫击炮开始调转炮口。
但来不及了。
大顺军三千老卒,在明军炮火覆盖前,烧毁了二百余辆独轮车,杀伤辅兵五百余人。
然后他们开始撤退。
不是溃退,是井然有序地交替掩护撤退。
明军炮火追着他们打。
一炮落在撤退队列正中,炸飞七八人。
又一炮,再炸飞五六人。
那些老卒没有人跑。
他们把伤者背在背上,把死者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城门走。
汤和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那些人。
他看见一个老卒背着另一个已经不会动的老卒,蹒跚着走进城门。
那被背着的,左腿没了,血还在往下滴。
但背人的没有放下他。
他把同伴背进城门洞,靠着墙根轻轻放下,然后自己也靠着墙,大口喘气。
汤和蹲下身。
“他死了。”
那老卒说,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方才第三轮炮,炸断腿的时候就没气了。”
汤和没有说话。
他帮忙把那具遗体抬上担架,然后转身,继续看着城外。
三千老卒,回来二千一百。
三月十二,申时。
明军填平了第二道壕沟。
张定边没有急于攻城,看着大顺老卒义无反顾的送死,他也很心疼,但不能不打,这些人是不会投降的!
他下令今夜炮营前推至距城墙三里处。
陈寿问“总司令,明日是否攻城?”
张定边摇头。
“不急。”
他说,
“汤和在消耗我军弹药。他的反击不是为了破围,是为了让我多打炮弹。
多给他们一些考虑的时间!”
他顿了顿。
“多打一天,我军弹药就少一天。他守城的压力就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