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站在街口,清点残兵。
两万大顺军,还剩一千三百。
陆仲亨左臂中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指挥布防。
“大将军,”他声音嘶哑,“明军正在缺口处整队,天黑前必会动巷战。”
汤和点点头。
他望向南边。
残阳如血。
新乡城在燃烧。
三月十四,戌时。
巷战开始。
明军没有急于推进。
他们沿着南门内大街,每占领一座房屋,就架一门迫击炮在屋顶,向下一座房屋轰击。
大顺军没有炮。
他们只有刀、枪、少量的弓弩。
还有血肉。
汤和站在一座燃烧的酒楼前,看着明军的炮火逐屋推进。
他身边只剩不到八百人。
“大将军,”陆仲亨的声音几乎哀求,“您撤吧。末将殿后。”
汤和没有答话。
他走进那座燃烧的酒楼。
三楼临街窗口,可以俯瞰半条南门内大街。
他站在窗前,看着明军的炮口一栋一栋逼近。
“大将军!”陆仲亨追上来,“您这是……”
汤和没有回头。
“当年在濠梁,”他说,“陛下也是这么守城的。”
他顿了顿。
“那时我还年轻。”
三月十五,寅时。
新乡城破第四日。
汤和退至城北。
他身边还剩三百人。
三百个浑身血污、疲惫不堪、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
周狗儿还在。
他的左臂伤口化脓,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仍握着那杆长枪。
“大将军,”他问,“咱们还能打吗?”
汤和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孩子。
看着他苍白的脸、化脓的伤、抖的腿、还有那杆一直握着的长枪。
“既然张定边给了我们肉搏的尊严,那我们就打出大顺军的骨气,虽败犹荣!”汤和说。
他转身,继续向北走。
走到城北门时,他停下了。
北门外是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