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支开过马夫——因为雪影病中畏人,见到生人便躁动不安。她让马夫去取温水,自己留下安抚马儿。那段时间,她一直守在雪影身边,半步未离。
可如今,这话成了她的罪证。
“父亲,女儿没有……”
“够了!”沈鸿暴喝一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本侯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了些,没想到你竟如此心狠手辣!靖安侯世子何等人才,你若不喜,拒绝便是,何至于取人性命?!”
他越说越怒,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王氏连忙拦住:“侯爷息怒!清澜还小,许是一时糊涂……”
“十三岁了,还小?”沈鸿怒极反笑,“她母亲十三岁时,已经能掌家理事了!再看看她,整日阴沉沉的,见了人连个笑脸都没有!本侯早就该知道,这般性子的女子,迟早要惹出祸事!”
这话如刀,刀刀剜心。
清澜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抬起头,看着暴怒的父亲,看着假意劝慰的王氏,看着厅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
所有人都认定了她是凶手。
因为她是“性子冷”的嫡女,因为世子对她有意而她“没有回应”,因为她“恰巧”去过马厩,因为暗器上刻着武安侯府的标记。
多么完美的闭环。
“父亲,”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女儿愿与那马夫对质。”
“对质?”沈鸿正要说话,外头又传来通报:“侯爷,青云观玄清道长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玄清道长是京城有名的方外之士,精通风水相术,常出入达官显贵之家。沈鸿早年曾请他来看过府中风水,对其颇为信服。
此刻道长突然来访,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清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
王氏扶住沈鸿的手臂,柔声道:“侯爷,玄清道长德高望重,此时前来必有要事。不如先请道长进来?”
沈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请。”
片刻,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缓步而入。道人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颇有仙风道骨之态。他先向沈鸿打了个稽首:“贫道玄清,见过侯爷。”
“道长不必多礼。”沈鸿勉强回礼,“不知道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玄清道长捋了捋长须,目光在厅中扫过,最终落在清澜身上。他凝视片刻,忽然面色大变,连退三步。
“这……这是……”
“道长怎么了?”沈鸿忙问。
玄清道长指着清澜,手指微颤:“这位小姐面相……恕贫道直言,乃是大凶之兆!”
满厅寂静。
王氏惊呼一声,用手帕掩住嘴:“道长何出此言?”
玄清道长摇头叹息:“贫道今日路过贵府,见府上空有黑气笼罩,隐隐有血光之灾。本以为是府中有人病重,这才冒昧求见,想为侯爷分忧。没想到……没想到这灾厄之源,竟应在此女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侯爷请看此女印堂。印堂发黑,隐有青气,此乃‘孤煞’之相。再看她眉间这道竖纹——”他走近两步,指着清澜眉心,“此为‘断亲纹’,主刑克六亲。父母、兄弟、夫妻子女,凡与此女亲近者,皆难逃灾厄!”
“胡说八道!”清澜终于忍不住,厉声驳斥,“我母亲去世时我尚年幼,何来克母之说?父亲健在,姨娘安好,弟弟康泰,我又克了谁?”
“小姐莫急。”玄清道长不慌不忙,“令堂可是在你八岁那年病故?”
清澜心中一凛。
“令堂生前身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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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体弱。”
“体弱?”玄清道长摇头,“贫道虽未见过令堂,却也有所耳闻。武安侯夫人出身将门,自幼习武,身体强健。为何嫁入侯府后便‘体弱’?为何在你八岁时突然病故?小姐不妨细想,令堂发病之前,可曾与你长时间相处?”
清澜如遭雷击。
母亲发病那日,确实整天陪着她。那日是她的生辰,母亲亲自下厨做了长寿面,陪她读书,教她刺绣。夜里,母亲便开始咳嗽,三日后咳血,七日后便去了。
“还有,”玄清道长趁热打铁,“小姐可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府中是否死过一个老嬷嬷?那是你的乳母吧?七岁那年,你养的一只白猫莫名暴毙。九岁那年,教你女红的绣娘忽然得了急症,没熬过冬天……”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清澜记忆深处的伤痛。
乳母待她极好,却在一天夜里无声无息地死了。白猫雪团是她从街上捡来的,养了两年,突然口吐白沫死在院子里。绣娘李姑姑手最巧,总偷偷给她糖吃,那年冬天染了风寒,几剂药下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最后咳血而亡。
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意外。
难道……难道真是她克的?
“不……不可能……”清澜喃喃,脸色苍白如纸。
沈鸿的脸色也变了。这些事他大多知道,却从未联系到一起。如今被道长一点破,越想越觉得骇人。
王氏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难怪……难怪我这些年身子总不见好,原来……原来是因为清澜住在府里……”
她摇摇欲坠,沈鸿连忙扶住。
玄清道长叹道:“侯爷,此女命格太硬,乃‘天孤星’转世。凡与她亲近者,轻则伤病,重则丧命。那位靖安侯世子,怕也是被此女所克啊!”
“道长可有化解之法?”沈鸿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