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命令还没出口。
大地开始轰鸣。
那不是地震的轰鸣。
那是机械的轰鸣。
是四千七百台巨型液压泵同时启动、十七万吨复合装甲板从地下升起、三千七百公里预埋电缆同时通电时——
整个地壳出的共振。
北线。
“血牙”的右脚悬在半空。
他脚下的地面正在隆起。
不是缓慢的隆起。
是炸裂式的隆起。
龟裂的晒谷场从中央断裂,钢筋混凝土碎块像被巨人掀翻的积木一样向两侧抛飞。一条宽达十七米的黑色裂缝在他前方三十米处豁然裂开,裂缝边缘是工整的、机械切割般的直线。
裂缝深处,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那是复合装甲板。
厚度零点七米,倾角七十三度,表面喷涂着与冻土同色的伪装涂层。
它在上升。
在巨型液压支柱的推动下,以每秒三米的度,从地下十七米深处——
破土而出。
第一块装甲板露出地表时,“血牙”没有动。
第三块装甲板完成对接锁定时,他没有动。
第十七块装甲板与相邻模块咬合、焊缝自动熔接、形成完整防护断面时——
他依然没有动。
因为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他不是没见过联邦的基建度。
他听说过“界碑”——那座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钢铁前哨。
他以为那是夸张。
是宣传。
是广播剧《界碑》里为了戏剧效果编造的神话。
此刻,他站在五十米高的钢铁城墙脚下。
仰头。
看不到顶端。
他身后,三百七十个人同时仰起头。
三百七十把枪同时垂下枪口。
三百七十张脸上,同时浮现同一种表情——
不是恐惧。
是敬畏。
对越认知的伟力的、本能的敬畏。
南线。
杜克的烟终于从嘴角滑落。
他忘了接住。
因为他面前,同样的奇迹正在降临。
不是一道墙。
是一道山脉。
长度延伸至目力所及的尽头——雷达显示,至少四十七公里。高度均匀五十米,误差不过三厘米。墙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焊缝,没有铆钉,没有任何人工建造的痕迹。
它像从地壳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
像这颗行星在四十亿年演化中,终于进化出的一种新的矿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