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纪元八年三月一日。
凌晨两点。
边境线隔离带,废弃化工厂东侧三公里。
四十七个黑影蹲伏在龟裂的混凝土沟渠里。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末世第七年精英堡垒清剿“非法收听者”时留下的。他叫马悍,第三区货运司机,十七年驾龄,闭着眼能把货车开过边境线任何一段坑洼路。
他的身后,是四十六个不敢出任何声音的人。
三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七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十一个走不动路的老人。
剩下的,是和他们一样年轻的、眼睛里还燃着余烬的——逃命者。
“侦察兵说今晚霍克值班。”马悍压低声音,喉咙像砂纸打磨生锈铁管,“他从不拦车。”
“你怎么确定?”有人问。
“我不确定。”马悍说,“但留在这里,明天核心区的搜查队就会把我们全挖出来。”
沉默。
三秒。
五秒。
七秒。
第一个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
她叫陈阿婆。
八十一岁。
收音机被收缴后的第十三天。
“走。”她说。
四十七个黑影开始移动。
没有车灯。
没有引擎轰鸣。
只有靴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以及婴儿被母亲死死捂在胸口的、压抑的呜咽。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边境检查站的灯光越来越近。
霍克站在岗亭门口。
他的右手按在枪套上。
左手——垂在身侧。
五指微微张开。
马悍认出了那个手势。
那是七十三年前末世第一代幸存者明的无声暗号。
“我还在。”
“你呢?”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需要回答。
他带着四十六个人,从霍克身前三米处走过。
霍克没有拦。
霍克没有开枪。
霍克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抬头看着边境线另一侧那片没有辐射尘的天空。
那里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