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联邦理工学院。
校园里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在航天港。只有实验楼顶的射电望远镜还在缓缓转动,追踪着木星轨道上那四十七艘依然悬停的收割者战舰。
他继续走。
穿过希望壁垒第一道围墙。
那道七年前用七天七夜焊接起来的合金墙,如今已经爬满了联邦园艺署培育的抗辐射藤蔓。藤蔓开着细碎的、浅紫色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站在墙根下。
伸手,触碰一片花瓣。
藤蔓没有躲避。
他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看着五台工蚁机器人铺设居住区地基。
那时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这道墙。
他也没有想过,离开之前,会回来摸一摸墙上开出的花。
倒计时2天。
钟毅独自走在希望壁垒郊外的原野上。
这里曾经是重度辐射污染区,末世第七年才完成初步净化。联邦园艺署在这里试种了第一批从“蓬莱”引进的耐盐碱生树种。
三年过去,这些树已经长到三米高。
枝干细瘦,叶片稀疏,但在晨光中依然倔强地展开着绿色的手掌。
他走到一棵树前。
树干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
“联邦纪元五年·植树节·批生态修复林”
“种植者陈建国、桂美、雷峰、‘影’及联邦理工学院志愿者共473人”
他的手指划过铭牌边缘。
那年植树节,他站在观礼台上剪彩。
老陈在台下挖坑,桂美扶树苗,雷峰负责浇水。
“影”站在人群边缘,始终没有动手。
事后钟毅问他为什么不种。
“影”沉默了很久。
“……我不习惯种会死的东西。”
钟毅说“树不会死。”
“影”看着他。
“……你会。”
钟毅没有回答。
此刻,他站在这些七年前种下的树中间。
它们没有死。
枝叶稀疏,但根扎得很深。
他伸手,从最低的枝头摘下一片叶子。
叶脉完整,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阳光下透着半透明的绿。
他把这片叶子夹进贴身的内袋里。
然后继续往前走。
倒计时1天。
他走到一条干涸的河床边。
末世前这里是一条季节河,每年汛期会有短暂的径流。末世后水源彻底断绝,河床裸露,只剩满底被冲刷得光滑的鹅卵石。
他蹲下身,拾起一颗石头。
灰色,掌心大小,边缘被千万年的流水打磨成温润的弧度。
他把石头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细长的、深色的纹路。
不是裂缝。
是七年前他亲手刻上去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