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混凝土裂缝里,又长出了新的。
更小,更稀疏,边缘还带着嫩绿色的新生组织。
它在传代。
孙海蹲下身,隔着装甲手套,轻轻触碰那簇银白色的、从人类文明伤口里长出的生命。
“你比我坚强。”他说。
苔藓没有回答。
但它在他触碰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
同一时刻,希望壁垒执政官官邸。
钟毅脱下那件穿了七年的灰色工装。
不是换掉。
是折叠。
他把工装叠成整齐的方块,放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木质收纳箱。
箱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枚七年前第一批“工蚁”机器人下线纪念徽章,边缘磨损,图案模糊。
——一块从77号安全区废墟里捡的、当年关押他的铁门碎片,锈迹斑斑,边缘锋利如刀。
——一包过期二十三年的饼干。包装袋早已褪色,但里面的压缩饼干依然完整如初。
这是他与地球的全部私人物品。
他阖上箱盖。
没有上锁。
只是把它放在办公室最里侧的架子上,标签栏手写一行字
“若我未归,交联邦档案馆保存。”
然后他转身,走出官邸。
倒计时3天。
钟毅独自站在希望壁垒最高的观景塔上。
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俯瞰脚下这片刚平整完地基的荒地。
那时这里有五台工蚁机器人,十辆百吨王,以及五十名对未来将信将疑的幸存者。
那时他以为,重建文明是末世里最难的事。
此刻,他再次站在这里。
脚下是七百三十万人口的联邦都,磁悬浮列车在立体交通网上穿梭如流,航天港方向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火箭拖着尾焰刺入夜空。
他想起七年前老陈问他的那句话
“执政官,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这里会成为人类文明远征星海的起点。
也会成为四十七年后收割者主力舰队抵达时,第一眼看到的刺。
他从塔顶沿着螺旋楼梯走下去。
没有目的地。
只是想走。
他穿过中央广场。
广场上的全息屏幕还在滚动着留言。
【致方舟四号生态工程师周远山】
【儿子,你三岁那年问我,树会不会说话。我说不会。后来你爷爷告诉我,树会说话,只是人听不见。】
【你现在要去比树更远的地方了。】
【替我听一听,星星会不会说话。
——父亲·周明川】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