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源。”汐说,“不是同一物种,是同一谱系。噬能兽是它们的远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们中的弱小个体偶然穿过裂隙、在地球生态位中挣扎求生的退化分支。”
她放大异界生物的能谱曲线,与噬能兽的曲线重叠。
“波形完全一致,只是振幅差了三个数量级。”她说,“噬能兽一次进食可以抽干一头牛。而这些生物——”
她顿了顿。
“它们可以抽干一艘方舟。”
钟毅盯着那两条高度重合的曲线。
八年了。
末世第三年,77号安全区的护卫队用了两个月、死了三十多人,才将那只噬能兽困在法拉第笼里,用火箭推进器送到荒原深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辐射变异产生的极端个例,是无数末世噩梦中的一个,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原来那不是噩梦的终结。
那是噩梦的前奏。
“所以它们怕什么?”钟毅问,“噬能兽怕什么?”
“高频声波。”哈拉尔德脱口而出,“当年格陵兰也出现过一只。我们用了十七台工业级声波生器,把它活活震碎了。那东西能吸收能量攻击、免疫物理伤害,但声波共振会让它的细胞结构从内部崩溃。”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实体。”汐接过话头,“噬能兽——以及这些异界生物——的本质是能量漩涡,只是用有机物质构筑了一个临时的物理外壳。这个外壳的功能是锚定它们在三维空间的位置、以及保护内部的能量核心。”
她放大一张高倍显微图像。
异界生物残骸的切片样本,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匪夷所思的结构。那不是细胞,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组织——而是一种由蛋白质支架包裹的、高度密集的能量通道网络。通道中心是空的,像一根根被抽空内容的吸管。
“它们进食时,这些通道会主动延伸,刺入猎物的细胞膜,直接抽取线粒体产生的生物电能。”汐说,“它们的消化系统不需要分解有机物,只需要转化能量。所以它们不需要嘴巴、肠道、排泄器官——整个身体就是一张为进食而生的网。”
“而声波武器能破坏这张网的结构。”钟毅明白了。
“对。高频声波会引起蛋白质支架的共振,当振幅过临界值时,支架会断裂,能量通道会崩塌,核心会暴露。”汐点头,“暴露的核心无法在三维空间稳定存在,会在几秒内主动坍缩成奇点,或者——就像我们观察到的那样——被传送回收割者空间。”
“那我们为什么不早用声波武器?”一名联邦军官忍不住问。
“因为声波武器需要稳定的介质传播。”汐说,“在真空中无效,在极端低温下效率衰减百分之七十,而且有效射程只有能量武器的三分之一。联邦军备序列里从来没有把声波武器作为主战装备——它太笨重,太短腿,太容易被针对。”
“但现在,我们需要它。”钟毅站起来,“林晚,库存里还有多少可以改装的工业级声波生器?”
林晚迅调取清单。
“联邦库存大型工业声波清洗机十七台,功率等级3ok-1ook不等;医疗用声治疗仪六十二台,功率低但频率可调;还有维京后裔带来的‘雷神之怒’备件——主炮已经打光了,但辅助振荡器还有八个。”
“全部征用。”钟毅说,“二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至少二十台可移动的、能定向射的声波武器部署在基地防御阵线上。”
“功率和频率标准呢?”
钟毅看向汐。
汐闭眼思索了几秒。
“频率22khz-28khz之间。”她说,“这是我们从噬能兽尸体上反推出来的共振峰值。异界生物体型更大、外壳更坚固,可能需要4okhz以上的高频段——但具体数值需要活体测试。”
“那就准备活体测试。”钟毅说,“它们还会来的。”
十七分钟后。
第一台改装完成的声波炮被推上东侧阵线。
那是一台原本用于清洗航空动机涡轮叶片的工业设备,重达四百公斤,外形像一门没有炮管的榴弹炮。联邦工程师拆掉了它的清洗槽和循环泵,在原本安装声波换能器的位置焊接了一个直径五十厘米的抛物面反射罩,又在反射罩焦点处加装了一根从“雷神之怒”上拆下来的辅助振荡器。
“这东西的有效射程?”哈拉尔德绕着这台四不像的武器转了两圈。
“理想条件下,两百米。”林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际战场上,考虑低温、湿度、风切变……一百五十米吧。”
“装填时间?”
“它不射实体弹药。”林晚指着反射罩,“这是声波聚焦器。启动后,振荡器产生高频声波,反射罩将声波汇聚成定向束。理论上可以持续射,但换能器每工作三分钟就需要冷却一分钟,否则会过热熔毁。”
哈拉尔德盯着那台笨重的、临时拼凑的、浑身裸露线缆和临时焊点的机器。
“够用了。”他说。
二十分钟后。
倒计时oo:58:14。
第二十台改装声波炮部署完毕。它们沿着基地防御阵线呈扇形排开,每台间隔十五米,形成交叉火力网。射程覆盖东、南、北三个方向——西侧是冰盖主体,冰层厚度过五百米,地质雷达显示下方没有异常能量活动。
理论上。
实际上,没有人敢打包票。
钟毅站在中央指挥塔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在四十分钟内变成要塞的极地基地。
二十台声波炮,八台“雷神之怒”辅助振荡器,四十三台高斯步枪,十二具便携式护盾生器,六套蓬莱生物感知系统,以及——三百二十七名来自联邦、维京、蓬莱、以及南极本地科考站幸存者的战士。
三百二十七人,对抗二十七艘即将抵达的收割者主力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