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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报告（第1页）

人偶悬浮在灯火摇曳的半空中，粉紫流光在他周身缓缓翻涌，金瞳里那层惯常的懒散笑意此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屋内众人话语里那些沉甸甸的细节，然后开口：“每月朝拜，以礼压人，蛀虫暗处滋长……她倒是把这套东西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我会把这些事报上去，后续处理我不好插手，但我应该可以在从中周旋一下，至于处罚，得商量……”

赵归涯思考了一下，抬眼望向身侧沉静伫立的楚安芷，语气笃定又郑重。

“这样吧，你们这几年把近百年凰九倾做的那些事写个报告，到时候我叫人过来取。”

话音落下，整间木屋骤然一静。

所有人皆是一愣，包括楚安芷在内。

他们一路挣扎反抗，步步为营筹谋破局，所想的从来都是以己之力逆天改命、挣脱话本囚笼，从未想过，竟还有上报维护局、依规追责这一条路。

赵惊昼眸光微动，有些诧异：“上报维护局？可你们那维护局不是说不干涉小世界位面纷争，凰九倾本就是此方世界的天命主宰，她的所作所为，当真会被追责？”

人偶轻轻晃了晃小巧的身形，粉发拂过肩头，金瞳里带着通透的清醒：“只要不大规模牵扯多个小世界动荡，不管是正向还是反向，小世界的任何事，我们都不会插手。但凰九倾本就是我们其中一为观察者看重中的小世界管理者，甚至有意想让她掌管多个小世界，那牵扯就大了。”

“当然，若是她做的太过分，且你们反抗她的结果也失败了，按我们以往的操作基本是把这个小世界毁灭，或是将这个小世界堕入无尽循环。”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木屋之中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走大半，琉璃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众人骤然凝重的面容。

苏衍指尖猛地攥紧，后背泛起一阵彻骨寒意。

他漂泊上界多年，只知道凰九倾手握生杀大权，却从不知晓，整个世界的结局，竟早被定下这般冰冷残酷的备选方案。

若是他们输了，这片天地、万千修士，所有挣扎与反抗，最后只会落得毁灭或是永无止境的轮回囚牢。

阮桃妩脸上那份惯常的艳媚淡然尽数褪去，眸光沉沉：“若是我们败了，连一丝重来的机会都不会留给此方世界吗。”

“维护局不会随意悲悯单个世界。”赵归涯的嗓音依旧空灵平和，可话语里不带半分情面，“位面规则摆在那里。一个不负责任的管理者，要么被世界内部的异数推翻，要么由上层抹除隐患。这便是观察者定下的底线。”

“按现在这个情况，得亏是已经经历过红尘喧嚣的我先知道，要是被以前的我或是其他几位先知道，你们现在估计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了。”

楚安芷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那张与赵归涯别无二致的脸上，没有接话。过了片刻，她开口：“所以你方才说‘会把这些事报上去’，是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完全遵守规则的观察者了。”

人偶金瞳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她这句话里辨认出某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重量。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答非所问：“算是吧，毕竟我现在也是囚徒一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云海上，“以前的我不会管这些。小世界内部的事，只要不越界，我一概不会过问。就算知道凰九倾做得过分，也只是记一笔。”

他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楚安芷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人偶收回目光，金瞳重新落回她身上，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现在我既然已经入了局，就没法再假装自己还在局外。”

“抓紧把报告写上吧，我会找人过来收。我了解我那些同事，说无情是真无情，但祂们的慈悲心可也是最慎的。不然也不会费心费力去建立什么维护局，把一个个小世界一点点归拢起来。让小世界无尽循环，自生自灭那不更省事？”

众人心中那份沉重的危机感并未消散，可心底却悄然多出一条从前从未设想过的生路。

原来抗争并非只有拼死一战、玉石俱焚这唯一的结局，他们的苦难、凰九倾一桩桩越界的行径，竟然还有递交上去、交由上位规则评判的机会。

宋朝生从刚刚便一直在思考这报告的写法，见状便问：“这份报告，要记述到何种程度？”

“不必刻意渲染悲苦，只需要客观记下近百年所有逾越底线的事实。”赵归涯轻轻摆动小巧的身躯，粉紫流光缓缓流淌，“强制每月朝拜、压榨各域宗门、放任蛀虫滋生吞噬众生心绪，还有她借话本刻意操控命途、清除异数的全部证据。时间，事件，受害之人，尽量详实。”

悟心大师轻轻捻动佛珠，眸色沉静：“因果历历在册，便是最有力的证物。只是收集这般多隐秘旧事，需要耗费不少时日，行事亦要万分谨慎，不可被神域察觉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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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桃妩眉眼敛了几分冷色，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此事交给我们几人分头筹备便可。下界多方势力我们皆有联络，暗中收集线索并不算难事。”

赵惊昼唇角勾起一抹淡而锐利的弧度：“明面上依旧维持原样，按月备好献礼朝拜神域，稳住凰九倾的疑心。暗地里一点点收拢证词与凭证。”

苏衍垂眸，想起自己这些年在上界亲眼所见一桩桩惨剧，肩头旧伤隐隐作痛，心底却不再只有无力的悲凉。

他缓缓抬眼：“漂泊这些年，我游走无数浮域，见过太多被压迫的修士，那些隐秘的往事，我亦可以一并整理记述。”

赵归涯看向众人，金瞳掠过一丝浅淡柔和。

“切记一点。”他轻声叮嘱，“这份报告只是一道后路，不是免死金牌。维护局可以从中斡旋制衡，却不会直接出手替你们推翻凰九倾。真正决定这个世界命运的，依旧是你们自己。”

说到底，上层的规则只是底线，破局之人，永远是身处棋局之中的他们。

楚安芷静静望着悬浮在空中的粉发人偶，轻声开口：“我们明白。后路留存，前路依旧要我们亲自去闯。”

人偶轻轻点了点头，周身粉紫的光晕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神魂残存的力量正在缓缓消耗，清醒的时限快要走到尽头。

“我的时间快要耗尽了。”他看向楚安芷，语气重新染上一丝慵懒柔和，“我先退回缠契戒之中。等你们整理完毕留下记号，自会有人前来取走这份记录。剩下的路，纸纸，便交给你们了。”

“纸纸，不必纠结是否将我唤醒，这部分魂魄本就是要消耗的。放心吧，我的本体在那边也在努力，后续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在上界见面。”

流光缓缓收拢，小巧的身影化作一缕朦胧粉紫微光，如同落星一般，轻轻飘向楚安芷指尖那枚缠契戒，转瞬便消失在戒身的宝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