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一顿,金瞳在苏衍那张带着旧疤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歪了歪头,声音带着一种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的轻:“师祖?那我岂不是得磕个头?”
说着小小的身子便微微往下沉,粉紫色流光跟着垂落几分,当真摆出要行叩拜之礼的姿态。
苏衍见状连忙抬手虚扶,肩头旧伤被动作扯得一阵钝痛,他也顾不上,神色有些手足无措。
眼前这缕魂,可是执掌欲望与命运的观察者,是能比凰九倾还要顶尖的存在,论位格,远在自己这个跌跌撞撞挣扎求生的金仙之上。
“使不得,万万不可。”苏衍声音微哑,连忙开口阻拦,“你本是神明之魂,哪有我受你叩拜的道理。”
楚安芷站在一旁,被这一幕逗得浅浅勾了勾唇角,指尖虚虚一抬,一缕柔和灵力轻轻托住人偶的肩头,不让他真的俯身下去。
“别胡闹。”楚安芷轻声嗔道。
赵归涯的魂魄被灵力托住,便顺势停下动作,金瞳弯起,溢出几分狡黠笑意,悬浮在空中转了个小小的圈,粉发飞扬。
“行吧,既然师祖推辞,那礼数暂且记下。”他话音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枚残破的银纹玉牌,戏谑尽数敛去,空灵的声线沉了几分,“说回正题,方才你们纠结的便是这块玉牌上的银纹?拿近一些,让我仔细瞧瞧。”
楚安芷抬手,将那枚冰凉残缺的玉牌托举起来,送到人偶面前。
琉璃灯火映在破碎的玉面上,断续的银纹隐隐流转出一丝极淡的微光。
赵归涯金瞳微微眯起,周身漫开一层薄薄的粉紫神念,缓缓覆向玉牌,细细摩挲解析上面残存的道痕。
屋内众人都屏息静气,阮桃妩、百里天歌几人齐齐望了过来,木屋之中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片刻之后,人偶的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这纹路……还真不是你们这个时间能行成的。”赵归涯缓缓开口,语气带上几分冷意,“有点像那女鬼的神纹。”
“你是说那个企图想把你抽经扒骨拿去研究的那位?”
赵惊昼眉峰骤然一挑,语声压低,眼底掠过一层凛冽的寒光。
说实话当年看到赵归涯那几个神明同事,跑到下界差点把赵归涯那具身体拆了,她是真的生气。
哪怕那些神明其实没有恶意。
粉紫色神念如同薄纱,一点点从残破玉牌表面收回,人偶悬浮在半空,小小的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缕飘散的流光,金瞳里满是无语。
“就是那位,祂掌管的是恐惧与空间。我记得很多年前我还是观察者的时候,那女鬼曾向我说过,祂在观察世界的时候,一不小心打翻了个匣子,里面不少东西都掉到不知名世界了,看来这玉牌就是其中之一。”
人偶面色有些复杂的看向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师祖:“看来师祖运气很‘好’,见到了沾染祂空间之力的物品。要是捡到沾染祂恐惧的物品,估计早没了。”
听完这番话,满室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苏衍望着桌上那枚静静躺着的残破玉牌,后脊隐隐泛起一层寒意。
指尖下意识抚过自己肩头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回想当年上古遗迹之中,裂隙轰然炸开、空间乱流席卷一切的可怖景象,只觉一阵后怕漫上心头。
原来当年自己以为的机缘,从来都不是什么遗迹天然产出的古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