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害怕未来的预言将会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验证,害怕着这一切事物的运作轨迹会与镜中的任何事物重叠,因为这些重叠与重演便意味着,他在未来也会抵达与镜中最终的预言,也就是此刻的他最为恐惧的结局。
与原著中尚且存有一定的逃避空间不同,这个近乎实质性的带有关键信息的未来剥夺了他所剩无几的缓和余量,倒逼着他作出许多寻常状况下不会作出的决策。
——这其中,也包含着对纱耶香可能死亡的恐惧,亦或者是对雏田的死亡预告。
所以他向她告白,所以他在考试中时刻紧盯着她,他矛盾,他自责,而在这所有的一切背后,是他埋藏的极深的恐惧与无力。
正在纱耶香思虑期间,场下的战斗已然开始,然而奇异的是,哪怕裁判已经宣布了战斗开始,双方却都还没有任何动静,雏田能够感觉到宁次的视线聚焦在她自己的身上,而她却近乎本能的,试图转移自己的视线以逃避对方的关注,以至于无可辩驳地自心底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逃跑吧。
在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能看破一切的白眼面前。
雏田无意识地啃咬着手指,任谁都能看出她在宁次面前的紧张,焦躁与不安。
“他们两个……是兄妹吗?!”看台上,鸣人后知后觉地从先前雏田呢喃的那一句宁次哥哥当中回过神来。
“他们都来自木叶最古老的日向名门——日向一族。但是,并不是兄妹。”卡卡西轻拢手中的书本,他的语气平淡地铺陈。“嘛,应该说是日向的宗家,以及分家的关系吧。”
“关于这件事,我也从纱耶香那里得知过一些。”春野樱插话道,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视线全然关注着宁次的纱耶香身上。“我听说日向宁次是分家,而这么看来的话,雏田应该就是宗家,并且宗分家之间,似乎还一直存有某种芥蒂。”
“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小樱的目光落在场中的雏田身上,透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哪怕是我也看得出来,雏田她……非常的害怕她的哥哥,而且,日向宁次现在的状态非常的不对劲,看起来完全不像仅仅只是宗分家之间的矛盾那般简单的事情。”
她的话很快便牵动了在场众人的心思,使得眼下这场对决的氛围愈发的紧迫起来。、
“虽然我不太听得懂,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鸣人抱着双臂,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眼睛近乎眯成一条直线。“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比较直白……但是刚才纱耶香对上那个叫做我爱罗的玩葫芦的傲慢家伙不也没什么胜算嘛,所以只要雏田尽自己的努力就好啦!”
说着,他回想起先前与牙的对决结束后,雏田对着手指用双手捧着药膏递给他的事情。
那个总是奇奇怪怪的家伙,其实本质上也是个不错的家伙。
想到这里,他面颊两侧的胡须微微鼓动了一下,面相像只想通了什么一般的狸花猫一般,突兀地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上前一步,扶着栏杆便冲着下面大喊。
“喂,雏田!”鸣人冲她招手,他摇晃的手臂甚至带着几分残影,面上洋溢着的是他一贯有的,与这个忍者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开朗而阳光的笑容。“谢谢你的药膏了,那个看起来就很阴沉的家伙没什么好怕的,一定要加油呀!”
他的呼唤像一道光,骤然将雏田从深渊的虚幻中拉回了现实。
“鸣人……君。”
雏田仰起头来,她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个此刻看起来极其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洋溢着自信的金发身影,没由来地,她只觉得周身的颤抖神奇的停止了,窗外投进的日光仿佛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悄无声息地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鸣人君……在看着她。
雏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鸣人君,在给她加油。
雏田慢慢地反应过来,她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暖流。
在所有的人,都不看好她的情况下。
在她自己都不信任自己能够胜利,甚至于不相信自己能够应战,毫无作为一名忍者的战斗尊严的情况下。
他在如此多人的面前,如此大声的,毫不怀疑的,毫无顾忌地为她应援——就像是他丝毫不在意接下来她的表现如何,也信任着她一定能够克服困难一般。这种事情,对于自小以来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从父亲那里得到否定与失望评价的她来说,简直是出生以来的头一次。
当雏田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与她变化的目光一同呈现的,是随之而来的不再犹豫的动作——她双指凝结在眼前开启白眼,稍稍沉下身子,一只脚向后滑动,缓慢而又坚定地作出柔拳的起手式。
“宁次哥哥。”雏田的声音不再犹豫,她直视着宁次的眼睛。“让我们来一较高下吧!”
宁次没有说话,他白色的眸底此刻有一半被阴影所遮挡,自从上场以来,他便一直显得安静而又压抑,他坐视着面前的雏田在鸣人的鼓舞下振作起来,并向他发出挑战的宣言——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在未来之镜中看到的画面碎片一模一样。
就像一切都是写好的剧本,一幕接着一幕铺展开来,延续在他的跟前。
如此讽刺——
作者有话说:创作杂谈01
其实写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开始有了很多创作上的思考,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下。
我觉得一个角色要立体,关键在于塑造他的成长弧光,而弧光的关键在两个字:差异。即天真到世故,怯懦到勇敢,悲观到抗争,理想到现实,很多火影里的角色弧光就是这么完成的,虽然我觉得还有一些有上升空间。
但是往往很多作品里,这种状态呈现出一种极端化,也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在火影里尤为明显的角色是带土,从极端的相信,到极端的被世界背叛一样的黑化与愤怒,岸本非常擅长用这种差异化塑造角色,并引起话题和争论,但是比起鸣人,带土在角色的复杂度上会更具有道德灰度,这不是指他做了多少坏事,而是他是一个难得的,在两种观点之间摇摆不定的角色,而这使得宇智波带土这个角色,在火影这个遍地都是神(我称之为火影的很多角色其实是神一样的化身,如鸣人的绝对和解论,他放下仇恨的过程就是他身上人性剥离的过程,可以理解岸本想塑造这种特质,但是也使得他脱离了一个落地具体的人)的作品里,他算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一个角色。
最近我看剑风传奇,给我一种新的思考,比如说格里菲斯这样的一个角色,因为这个番其实很老了,尺度也很大,不是寻常读者能接受的类型所以我们这里不展开,只是我想说它带给我一种思考,如果我们不在标榜的道德的框架里,能稍微跳一跳,在文学性上其实是更落地的。
什么意思呢,就是我最近开始觉得刻画一个角色的行为的动机,除了海贼索隆路飞那样绝对为理想的纯粹,即“我可以为我的野心而死,如果我死在路上只能说明我不过是如此程度的男人。”其实很多选择也可以是复杂动机的结合,而现实里,很多时候人在做一个决策的时候,他其实考虑的有多方面的因素,而不是完全的纯粹的。
其实我自觉这种创作方法论是比较具有风险的,因为它看似挑战了纯爱的纯度,而纯爱,双洁这类设置是许多读者的心灵圣地,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的设计。
在这篇文里,宁次在前面的章节中向纱耶香告白,并不完全是因为对纱耶香有一点好感,甚至大部分情况下是因为对未来的恐惧,他要通过保护这个女孩不死,来证明自己的未来不会实现,未来之镜的预言是不可信的,所以他前面的告白我写的并不浪漫,只有纱耶香沉浸其中,因为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两个人关系确立的时候。
很多同人文设计告白情节的时候,一定会设计成一种纯粹的告白动机,因为我们的一般印象而言,你告白你必须是纯爱的,纯粹的,你确定你喜欢这个人然后你是出于对感情的尊重去告白,我知道这样的设计会挑战到一定的读者,也就是质疑我是否是一个宁次黑,我在故意刻画宁次不尊重一份感情甚至利用感情的表现。
但是我认为现实中的在一起往往权衡了许多,很多时候是很多复杂动机的合集,但是这未必意味着这段感情不够纯粹,不够深刻。或者说,在这篇文里,我对宁纱线的最终期待是一种成年人式的爱情,这种感情线要如何落地,我会在后文中体现我的思考。
其实正常而言,以我关闭评论区的决策来说我是不必解释太多的,但是这里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理解,我这样刻画是基于“我希望我塑造的宁次是一个落地的,具体的人,而不是一个像很多同人文中被美化的,实质上是女性作者为女性读者营造的完美的伴侣型的宁次。”
简单来说,我在这篇文里实行的创作方法论是祛魅化的,也就是真实的根据我眼中岸本齐史笔下的日向宁次以及现实中可能存在的男性形象来进行一个还原复刻的。因为我个人对宁次这个角色的看法是,他是火影中难得的在一堆主题宏大的角色里更加聚焦于个人的现实主义角色,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这篇文里执意按照现实主义的哲学内核来展开我的剧情,因为宁次的本质是一个偏现实主义的角色,如果还是迎合岸本的理想主义内核,就达不到理解他的程度,会导致这篇文失真。
一个真实的日向宁次是什么样子的形象?我觉得在这篇文里我已经有所体现,他极其大男子主义,他会直接讽刺纱耶香,以他独特的关怀模式告诫纱耶香不要参加中忍考试,并认为这是对她的一种保护,日向宁次是一个生命里很多时候就是冥想,哲思,然后就是修炼的极其自律与对自我要求严苛的求道者,没错,求道者,这是我理解的日向宁次。
他与你的谈话当中,很多时候是对修炼的指导和提炼,他绝不是一个风花雪月,擅长浪漫情调的恋爱高手,而是一个在感情上可能会有所笨拙,很多时候会带有一种精英式俯视傲慢却又不自觉地形象,他更多会督促你修炼的提升是因为他深知忍者世界的严苛性,对他来说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关心你的实力提升,以提升你的生存能力,或者将你置于他的羽翼之下剥夺你的自主性。
一个求道者,他更多是喜欢深度思考的,如果你相信他的角色潜力,你就应该把岸本受限于理想主义和少年漫画受众人群的局限而被迫剥离的深度,一个本该属于现实主义角色的魅力赋予他,也就是毫不客气的说,我认为我笔下的日向宁次是脱离原著框架的,这是因为我要赋予他不同于岸本‘和解’的答案,他就必须要有超出原著框架的部分,完成高于原著的角色弧光。
我在《预收文案汇总》中曾经写过一篇同人作者创作方法论的四个阶段,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简单来说,我认为同人除了圆满原著悲剧、成为角色粉丝的依附之外,或许也可以有肩负着文学批判,完善原著留有遗憾的叙事缺陷的功能,这并非是不尊重原著,而是在理解原著的基础上,对他传达的一些思想进行辩论和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