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她用残余的左臂缓缓抱紧自己。
门外的人终于还是没有再继续转动把手,只是同样地,他也没有离开,似是察觉到病房内全然不同于往常的气氛,宁次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稍稍收紧,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之色。
“纱耶香……”
远远地,纱耶香听见宁次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他的影子投射在病房门那扇不透明的,带有装饰性的鹅黄色小窗户上,语气中是明显的歉疚与犹豫。
“……对不起,今天的任务出了些差池,李不小心弄错了委托人的物件,我们为了替换回正确的花了些时间。”他紧绷着神经,言辞中带上几分恳切。“我知道我来晚了,你一定等了许久……”
不对劲。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底这般念着。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缠绕在他的心头。
“——让我进来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关于作者虽然请假了但是因为写上头还是发了这件事
第134章chapter。134她是在告诉他……
房间内并未传来回答。
透过狭隘的门缝,宁次隐隐能够瞥见病房内昏暗的一角——里头似乎并未开灯,门后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冰冷的,且近乎隔绝一切的黑暗之中,隔着面前这道半掩着的房门,他仿佛能够感觉到里头的人较之以往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纱耶香长久地没有回应,他便也无声地,长久地伫立在门外。
终于,他听见门内传来少女闷闷的声音——并非他事先所期望着的接纳,亦或者是某种哪怕是基于形式上而妥协的容忍,与之相对的,是一个尽管早前已有预先准备,却仍令他心口一震的问题——亦或者那根本不是问题,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早已确认的过场。
“宁次君。”
隔着薄薄的门板,纱耶香的声音轻微地极不真实。
“第六班……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宁次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纱耶香……”
“宁次君——”纱耶香急促地提声打断他,分明问出问题的是她,在这一刻却像是根本不想得到任何答案似的。昏暗之中,垂落的粉色长发将她的面容彻底遮掩,近乎是强迫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她才堪堪继续说下去——
“……你走吧。”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几分明显的,带着些微颤抖的,疏离的冷漠。
“如果你现在不走的话……”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一会儿我会变得很难看的。”
站在门外的人陡然僵硬起来,他虚握着门把的手早已把那里冰冷的金属摩挲的发热,一时之间,他急迫地想说些什么来改变现状,只是此刻,他却像是失去了语言反应的能力一般,只能像个木头一般杵在病房的门口。
说什么——?
对现在濒临崩溃的纱耶香来说,说什么才能有用?
他想进去,想知道在他迟来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来由的,他又惧怕进去,惧怕进去之后看到的人不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笨拙地,无论他走了多远,只要回头便仍会坚定地追逐着他,温柔地支持着他,永远耀眼而又活力满满地,语出惊人的纱耶香。
取而代之的,是他早已隐隐有所预感的——此刻隔着一扇房门,顶着纱耶香的皮囊存在于这里的,是一个陌生的,被失败的命运所吞噬,被巨大的苦难所击倒的,面露狰狞的怪物。
而那个怪物在此刻,已然不再打算继续伪装下去了。
他惧怕着它。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循着纱耶香的话离开——毕竟就算这样离开,也能以维护他人的尊严和隐私为借口,且这是纱耶香给出的,极为合理的,圆满的可用以逃避的借口。
纱耶香残疾了
她的忍者生涯已经结束了。
无论他如何陪伴,如何照料,如何负责,都无法改变这一已经既定的现实。
作为一名忍者,他与她在未来的道路将会肉眼可见地分岔开去——他或许能照顾她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两年……但是如若是一辈子呢?
他才14岁,有着美好的,远大的前程与天才的光环。
而今的他,真的有负担起一个人一生的胆量,与勇气吗?
如若在遥远的未来,他后悔了——对那个时候的纱耶香而言,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刻的,毁灭性地伤害吗?
他此刻的关心和照料,究竟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对那个未能对鹿丸动手,拒绝去执行佐助夺还任务的自己的迁怒,以及从此而导致的,未能挽回悲剧的歉疚——?
他在惧怕。
惧怕此刻的选择,会通往那条在未来可能的,令旁人失望,也令他自身失望的自己的道路。
只是,这一念头才刚刚冒尖,紧接着,另一股与对未来的责任与期许同样巨大的,且深刻地恐惧同样地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如果现在他走了——
那个纱耶香——
那个会对他微笑的,笨拙的,践行着‘我不会死’的女孩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