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武松回来,单膝跪下。
声音在抖。
不是怕,是怒。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当作牲畜驱赶,却不知道该把刀往哪里砍的怒。
陛下!完颜亮把涿州、易州、蓟州、顺州的百姓全赶出来了!
他押着百姓走在大军最前面,用百姓挡箭!
涿州城下,百姓的尸已经堆了半人高!
守军不敢放箭,金兵就在百姓尸体后面架云梯!
易州城外,金兵当着守军的面杀百姓!
杀一个问一句——降不降?已经杀了两百多人了!
武松的手指在桌案上缓缓蜷紧。
指节出细微的咯咯声。
陈文远站在旁边。
脸色白得像纸。
他想起完颜宗翰说过的话。
完颜亮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以为的不择手段,是用间、用计、用伏兵。
他没有想到。
完颜亮的不择手段,是用百姓。
他看着武松的背影。
看着那件洗得白的黑色战袍。
看着那些在晨光中白得刺眼的白。
他忽然现。
武松按住桌案的那只手,在微微抖。
不是怕,是怒。
是那种被压在骨头缝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却没有地方可以宣泄的怒。
他在等武松火。
可武松没有火。
武松转过身,看着舆图。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陈文远后背凉。
他驱民为兵,朕投鼠忌器。
他算准了朕不敢放箭,算准了朕不敢攻城,算准了朕会犹豫。
他顿住了。
手指在舆图上涿州的位置,点了三下。
像是敲门,又像是在钉钉子。
他算准了,朕最怕的不是他的铁骑。
是百姓的命。
他算对了。
武松的手从舆图上移开,握住刀柄。
朕是不敢放箭。
朕是不敢攻城。
朕是不敢拿百姓的命去换他的命。
可他的破绽也在这里。
他把百姓押在阵前,他自己的铁骑也躲在百姓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