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已经忘了光是什么样子。
一夜之间。
同样的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燕京。
涿州城外三十里。
两千百姓被金兵驱赶着在前面趟路。
守军没敢放箭。
易州方向。
金兵押着百姓在城下骂阵。
让守军开城投降。
不开城就杀百姓。
蓟州、顺州、檀州。
燕云大地上,每一座还飘着字旗的城池。
都看见了同样的景象。
完颜亮把燕云十六州的汉人百姓,全部编成了前驱。
他押着他们走在大军的最前面。
用他们的身体挡箭。
用他们垫护城河。
用他们消耗梁山军的箭矢。
斥候飞马入燕京时。
武松正在城西的伤兵营里。
伤兵营设在瓮城西侧一座废弃的粮仓里。
屋顶被投石砸塌了一角,用油布盖着。
里面躺着几百个还不能下地的重伤员。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脓臭和药汤的苦气。
他刚从周威的床铺前站起来。
周威在居庸关断后,背上挨了一刀。
从肩胛劈到腰,皮肉翻卷着,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
医官说,差半分就伤到脊骨。
周威趴在草席上。
看见武松进来,想翻身行礼。
被武松按住了。
他的眼眶陷得深深的,颧骨凸出来。
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
他疼得嘴唇都咬破了,血痂结在下巴上。
可他还在笑。
笑得很轻,像是怕牵动背上的伤口。
陛下,末将还能杀敌。
武松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周威。
良久,伸手把周威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盖住他赤裸的肩膀。
好好养伤。
说完,他便走出了伤兵营。
走进那片刺眼的阳光里。
斥候在府衙门口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