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怀里掏出枢密院的公文。
守门的校尉接过公文看了一遍。
又抬头看了看他背后那面褪了色的旗。
忽然问这旗,是不是二龙山的旗?
慕容远问你知道二龙山?
校尉说我不识字,但我认得这面旗。
我祖父当年在秦凤路当兵,跟着刘德守过居庸关。
后来退伍回了凉州。
每年清明,都要对着东边洒一碗酒。
说有面旗,替他守着他守过的地方。
他指了指旗上那几棵歪歪扭扭的胡杨。
东边种不了胡杨。
可我从小跟着祖父画这面旗。
每一棵树,我都认得。
慕容远把旗从背上解下来递给他。
那你摸摸它吧。
校尉把手在衣襟上蹭干净。
接过旗,轻轻摸着旗上那几棵褪了色的胡杨。
忽然低下头。
他把旗还给慕容远。
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然后对着慕容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是城门校尉对枢密院上官的礼。
是大宋军士,对旗的礼。
当天夜里。
凉州知州在府衙里设了一桌便宴。
知州是文官。
五十来岁,头花白。
说话慢条斯理。
可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张手绘的河西走廊舆图。
图上标注着沿途每一口水井的位置、水量、水质。
和慕容远怀里那张水源图的标注方式,如出一辙。
知州说我年轻时在太学读书。
山长讲过水源图的故事。
一群老兵和斥候,从梁山一路走到昆仑山。
每走过一处就标一处。
每一口水源,都要亲自尝过才标味道。
从积石山一路传下来的水源图。
标注的不是水。
是几代人的命。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传说。
后来我到了凉州。
亲眼见了河西走廊上的荒井和枯渠。
才知道那些传说不是编的。
凉州在金兵南下时被围了三年。
城没破。
可城外的水渠全被填了。
我花了十年,重新挖通灌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