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讲四书五经。
不讲经义策论。
他只指着墙上,那张被风吹日晒褪了色的水源图拓片。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姓裴的书办。
从枢密院借出来,请太学的画师临摹的。
图上每一处标注。
都是几代斥候,拿脚一步步磨出来的。
从积石山一直延伸到石柱城。
再往西,还有峡谷、岩画、暗渠和废墟。
他对新生们说。
这张图,不是大宋的官员画的。
是一群老兵、斥候、牧人、守城的人。
一代接一代,用脚走出来的。
新生里有几个年轻人问他。
这条路,现在还在不在?
他说。
这条路从来不在舆图上。
只在那些在戈壁上巡边的人心里。
他们把路记在水源图上。
记在胡杨树干上。
记在岩石上刻着的记号里。
他们死了以后。
路还在。
因为有人把路传给了下一代人。
下一代人,又把路传给了下下一代人。
这一年。
小九沿着峡谷东侧,向北探了一段新路。
现峡谷往北不远,有一处能攀下崖壁的缓坡。
崖壁底部,长着十几株野沙枣。
他带回一捧沙枣,给慕容远尝。
慕容远吃了两颗。
说酸中带甜,果实里还有水分。
小九蹲在驿馆石阶上。
把峡谷北坡的新标注,画进水源图。
画完后,抬起头问慕容远。
明年能不能带两个新人,走一趟峡谷以西?
不是只到石柱城。
是从石柱城,再往西走。
慕容远望着西边那片苍茫的戈壁。
说。
甜湖以西的石柱城,我已经在图上标过了。
石柱城以西的路,我还没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