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斡难河源到甜湖是好些天。
从甜湖到峡谷,又得走上几天。
可这些路加起来。
也没有水源图上,那道从积石山一直往西延伸到石柱城以西的线长。
那道线还在往西长。
每年春天,都会有新的人骑着马,把它往西推一步。
几天后。
新兵们第一次巡边归来。
领头的正是小九。
他现在已经能自己带新人了。
脸被戈壁风沙磨得粗糙。
嘴唇干裂。
可眼睛很亮。
他把沿途标注的水源图,呈给慕容远。
野马泉的水位,和去年一样。
风喉的崖壁豁口,又多风化了几道。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碱湖的芨芨草,比去年又密了几丛。
小九还在碱湖以北,现一处被沙暴掀开的旧营地。
营地里的帐篷钉和铁锅残片,都已锈蚀殆尽。
但他在营地边缘,找到一块压在碎陶片下的残碑。
残碑上刻着几个汉字。
宣和四年。
慕容远接过残碑的拓片。
沉默了很久。
宣和四年,是宋徽宗的年号。
离现在,已经隔了好几个朝代。
那时候金兵还没有南下。
蒙古人的九斿白纛还没有出现。
凉州戍卒、铜镜主人、石柱城的建造者。
都还没有被风沙埋掉。
他站起来。
把拓片放进,从积石山驿馆搜集的那口旧木箱里。
让新兵们继续去画图。
又是一年春天。
汴京太学,新来了一批年轻学生。
山长老了。
头全白了。
背也驼了。
走路要拄拐杖。
可每年春天给新生讲第一课。
他从来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