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沉默着。
有人在火堆边,用树枝轻轻描着那些符号。
一个少年,在石桌上铺开自己临摹的水源图。
照着丁小哥那张图的标注。
在自己图的西端空白处,也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他画的圆圈歪歪扭扭。
可每一笔,都扎得结结实实。
几天后。
积石山下了一场小雪。
雪很小。
薄薄的一层,覆在骆驼刺上。
不到午时,就化了。
安西都护府驿馆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
几个新兵,正把丁小哥从西边带回来的古刀和锄刃残片。
小心地封进木箱里。
准备随下一批水源图拓片,一同送往汴京。
汴京枢密院,给安西都护府来了一份例行公文。
询问边镇水源图,是否按期更新。
丁小哥把新裱好的水源图,摊在桌上。
图角最西端,那片被他带回来的新标注。
岩泉、碱湖、铜镜、甜湖。
墨迹还是新的。
他在回函时,对书办说。
路已经探到甜湖了。明年开春,我还要往西走。带几个新兵一起走。把从积石山到甜湖这条路踩实。让后来的人能跟着水源图走,不用再像我一样,一个人摸黑。
小梁山坐在门口。
望着他们往西边去的背影。
把手里的桃木刀,递还给丁小哥。
让他带着。
刀刃还是钝的。
刀柄上的二字,又被磨亮了几分。
丁小哥接过刀,插在腰间。
带着新人们,向北驰去。
蹄印在薄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痕迹。
很快,就被新的雪盖住了。
可他知道。
雪会化。
路会在雪下面露出来。
就像那张水源图。
上一代人画过的地方。
下一代人,还能沿着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