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从断崖上方,斜斜地照进来。
把湖面,映成一片金色。
黄羊早已跑远。
只剩下芦苇,在风里轻轻摇着。
几只不知名的灰羽小鸟,掠过水面。
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清脆。
湖水还在。
芦苇还在。
那块刻着字的岩石,还在。
他把水源图,贴在胸口。
图上那道从积石山一路往西,延伸到甜湖的线。
每一条水脉,都连着戈壁尽头第一片绿洲。
沿着裂隙返回崖外。
青骢马还在。
枯胡杨桩的影子,和马影叠在一起。
已斜斜地偏了半日。
他解开缰绳,拍了拍马脖子。
翻身上马。
沿着来时的方向,往东走。
回到碱湖时,正赶上日落。
回到废墟时,月亮正从残垣东边升起来。
他把废墟里那截断锄,捡起靠在一堵残墙上。
走回那片细沙地时,特意停了一下。
沙地上,有昨夜他扎营留下的浅坑。
坑边的浮沙,被晨风抹平了。
可那面铜镜,还在他怀里。
他忽然觉得。
那个在沙地上遗落铜镜的人。
也许当年,也在这同一个沙坑边。
枕着同一片星空躺过。
铜镜背面,照过他的脸。
此刻,又贴在自己胸口。
回到岩泉时。
清晨的露水,正顺着岩缝往下淌。
他把水囊灌满,喝了几口。
又继续往东。
回到斡难河故道时。
客列亦惕部的孩子,正在穹庐外面追羊羔。
老人的孙子,看见他从戈壁尽头。
一个黑点慢慢变回人形。
站起来朝他喊了一声。
用生硬的汉话问。
找到了吗?
他把缰绳,系在穹庐前的拴马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