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自己画的。
他指着图上的胡杨林说。
通路不是朝廷开的。
是这些胡杨林守住的。
没有水,商队走不过戈壁。
没有路,驼队找不到水。
没有一代一代人标注的水源图。
所有通路,都会变成死路。
书办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写在了文书的回函里。
又过了几年。
丁小哥接替小梁山,做了二龙山斥候队的队长。
小梁山不再巡边了。
她退回了积石山脚下的驿馆。
每天坐在门口,望着戈壁上空那几片永远飘不完的云。
教新来的斥候认图。
丁小哥每年秋天,从巡边路线下来。
都要带着新标注的水源图,去见她。
图上标注的符号,一年比一年密。
从戈壁深处新现的暗泉。
到西域商队带回的草原雪线变化。
再到吐蕃牧人提供的,每年牧场迁移路线。
还有野马泉胡杨林年轮的实测记录。
他指着图上最西边,那条他去年才标注过的胡杨林带说。
这里的胡杨,是整条商道上最老的一批。
树龄过百年。
有几棵被沙埋了半截。
可树冠,还在抽新芽。
小梁山望着他。
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曾外祖母燕回?
他说记得。
曾外祖母走的那天,梁山正落雪。
她坐在床边,腿上盖着从兀剌海带回来的旧毯子。
说藤杖还在太庙里,弩弦还在藤杖上。
然后问我——你们以后还巡边吗?
我说巡。
她笑了笑。
把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招了招。
像招一只,她等了大半辈子的鸟。
小梁山听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桃木刀从怀里掏出来。
轻轻放在水源图上面。
刀刃还是钝的。
刀柄上的二字,被磨得亮。
她说这把刀传了好几代人。
从武松传到武安。
从武安传到燕回。
从燕回传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