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也不需要人打扰。
山下的村民有时会上山来送些米面。
他收了,道声谢。
从不留人吃饭。
他总是在想一件事。
父亲退位那年。
也是这样一个人住在山上。
也是这样每天洒酒、看碑、听松风。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
父亲打了半辈子仗,刀搁下了。
为什么还要住在离坟这么近的地方。
后来他懂了。
父亲不是不想下山。
是山下没有那些人了。
那些人,在山上。
承平十九年秋天。
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腿肿得穿不上靴子。
走路要拄两根拐杖。
从茅屋走到聚义厅,要歇三次。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让人带话给燕回。
让她秋天来一趟。
燕回接到消息时。
正在安西都护府整理水源图。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头也白了大半。
背微微有些驼。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亮。
像戈壁上空的晨星。
像当年父亲周威,站在二龙山上。
望着武松的队伍从山道上走来时的眼神。
她把安西都护府的军务,交给了刘七的儿子。
背上那面旧旗。
骑马走了半个月。
从戈壁走到黄土塬。
从黄土塬走到梁山。
她到的时候,梁山正在落雨。
不是瓢泼大雨。
是那种细密的、蒙蒙的秋雨。
把整座山,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
武安坐在聚义厅匾额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