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了父亲那句话。
他今天亲眼见到了。
“撤。”
他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然后翻身上马,带着残余的亲卫,头也不回地往沙梁方向退去。
午时,蒙古人彻底退了。
沙梁上,十二架回回炮被丢弃在原地。
梢杆歪斜地指着天,皮兜里的铁弹还没卸下来。
勒勒车挡板上的护钉,被连日的弩箭射得千疮百孔。
瓮城里的火还在烧。
黑烟从城门洞里滚滚往上窜,遮住了半个天空。
张清从瓮城墙角站起来。
把手里那捆用旧的引线扔进火里。
他拄着刀,转向城头,哑着嗓子喊
“燕枢密!这下术赤手上,再也没有铁弹了!”
城头上没有回应。
箭楼垛口后面,燕青还站在那里。
独臂依旧按着冰冷的夯土墙面,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望着瓮城的方向,头却微微垂着。
像是靠在垛口上,睡着了。
燕回从豁口跑上城,最先现了不对。
他没有伤在手臂,也没有伤在胸腹。
血是从嘴角渗出来的。
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把战袍上那面小小的燕字令旗,染红了一角。
早些时候城门崩塌的瞬间,一根断裂的弩臂,被铁弹的冲击波从城下甩上来,重重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一直站着。
一直在指挥。
指挥弩机撤进瓮城,指挥火油埋进地砖,指挥斥候埋伏在豁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张清也不知道。
“燕伯伯!”
燕回叫了一声。
箭楼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
她扑过去扶住他。
他的手还是冰凉的。
那根藤杖,还紧紧握在他手里。
杖尖抵着垛口的青砖。
这根藤杖跟了他多少年啊。
陪他走过玉泉山,走过野狼坡。
陪他从兀剌海打到斡难河,又从汴京打回兀剌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