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很静。
静得不像一座被攻破的城。
正对面是内城的第二道门,紧紧关着。
门板是新换的,没有一点修补过的痕迹。
两侧是瓮城的高墙。
墙上没有人影,没有弩机,没有火把。
只有几面残旗,在晨风中孤零零地飘着。
术赤在瓮城外勒住了战马。
他看着那座空荡荡的瓮城。
看着那扇紧闭的第二道门。
看着高墙上那几面安静得诡异的残旗。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斡难河边对他说过的话。
“兀剌海城里最可怕的不是那道城墙,是那个独臂的老将。他从来不在你以为他会出现的地方出现。”
父亲的伯颜,就是折在这个人手上。
父亲的火药桶,也被这个人用烟熏了一整夜。
他猛地举起弯刀,想下令骑兵撤出瓮城。
晚了。
瓮城高墙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不是攻城用的松脂火把,是缠了油布的引火绳。
张清把手里的引线按在火把上。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顺着瓮城墙根,飞快地烧向城门洞。
第一只陶罐炸开的瞬间,火焰从夯土里猛地窜起。
把城门洞里挤成一团的蒙古骑兵,瞬间吞没了几个。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埋在地下的几十只火油罐,同时爆炸。
瓮城地面的石砖被掀起半人多高。
碎砖和铁弹碎片混在火焰里,四下飞溅。
整个瓮城,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蒙古骑兵在火海里惨叫。
战马被烧得人立而起,把骑兵狠狠甩在地上。
术赤被几个亲卫从马上拽下来,拖着往城门洞外面跑。
瓮城外,燕回带着二龙山斥候,从城墙豁口侧面杀了出来。
把试图从瓮城里逃出来的蒙古兵,一个一个砍翻在城门口。
术赤的亲卫们用身体护住他,拼命往外冲。
弯刀和短刀在城门洞里碰撞,溅起一蓬蓬火星。
术赤被拖出城门洞的时候,他的白纛正在瓮城里燃烧。
旗杆断了半截,旗面被火焰吞掉,只剩最后几缕白穗,在黑烟里飘着。
他望着瓮城里的火海。
望着那些在火里挣扎的骑兵。
望着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燕字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