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就偏不出城。
不但不出城,还要把城门打开,把吊桥放下,把城头的守军撤掉一半。
让武松以为我已经弃城逃了,让他以为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已经得手了。
等他带着主力冲到城下,他才会现,城里不是空的。
城里有一万两千张弓弩,有三千重甲铁骑,有干柴、火油、滚木、礌石。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有斡离不。
斡离不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渍黄了的牙齿。
萧怀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完颜宗翰的全盘计划。
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设一个比定州河床更大、更深、更没有退路的陷阱。
定州河床困的是完颜泰,燕京空城要困的是武松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
元帅,塞北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完颜宗翰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舆图。
手指在燕京城北的塞北草原上画了一条线。
至少还要十天。
萧怀忠沉默了。
十天。
燕京城里的存粮够吃半年。
兵力有守军两万,加上斡离不的三千重甲铁骑,按理说守城绰绰有余。
可对面是武松。
是那个在野狼坡箭雨中往前走,在定州河床用火攻破了却月阵的武松。
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每次你以为算到了他的下一步、他已经在算你下下一步的武松。
万一空城计被识破。
万一玉泉山的伏兵没有进城而是截断了退路。
万一塞北的援兵被风雪拖住——
他不敢往下想了。
完颜宗翰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拿起桌上一枚白子,放在舆图的正中央——燕京城的位置。
萧先生,你我相识多少年了?
萧怀忠抬起头,看着他。
完颜宗翰也看着他。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二十年。
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我跟兀术打过江南,跟娄室打过陕西,跟挞懒打过山东。
我从来没有赌输过。你知道为什么?
完颜宗翰把白子拈起来,握在手心里。
拳头攥得指节白。
因为我不赌。
我做每一件事,都算三步。
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偏不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