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指向玉泉山。
萧怀忠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只看见一片青黑色的山影和山腰间缠绕的雾气。
元帅是说,武松在玉泉山埋伏了人马?
不是埋伏,是奇兵。
一人双马,轻装疾行,绕过河间保定,从西山小路摸过来的奇兵。
完颜宗翰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亲眼看见过的事。
武松的主力是鱼饵。
三十里外扎营,造桥,操练,敲鼓,都是做给我看的。
他在等我倾巢而出,和他的主力正面对决。
然后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从背后捅我的脊梁——前后夹击,一举破城。
若我没有猜错,这支奇兵领头的,是燕青。
萧怀忠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完颜宗翰不是凭空猜测。
这个人在金国能坐到元帅的位置,靠的不是勇武,是心计。
他比完颜泰沉得住气,比兀术看得更远。
早在定州城破之前,他就在武松身边安插了一个不起眼的马夫眼线。
那马夫不识字,看不懂军报。
但他能看见每天夜里哪个将领的帐篷熄灯最晚。
能看见哪一个方向的斥候出动最频繁。
也能在喂马时听见骑兵们低低的闲谈。
玉泉山有伏兵的消息,就是他从一个喝多了酒的骑兵嘴里套出来的。
虽不知具体人数和路线,光是玉泉山三个字,就足以让完颜宗翰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元帅,既然知道玉泉山有伏兵,末将带人去剿了它。
站在旁边的猛将叫斡离不,是完颜宗翰的亲兵统领。
虎背熊腰,能扛三百斤的石锁,使一对铁戟。
在塞北草原上没有遇到过对手。
他说这话时已经把手按在了戟柄上。
指节嘎嘎地响。
剿?为什么要剿?
完颜宗翰转过身,看着斡离不。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像是冬天里结在刀刃上的霜。
他送我一支奇兵,我还他一座空城。
他走回城楼里,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燕京周边的山川舆图。
压图的镇纸是两块从塞北捡来的黑色玄武石,沉甸甸的。
他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着玉泉山的墨点。
玉泉山的奇兵,不是来偷袭的,是来收网的。
他们等的是我倾巢而出,和武松主力在桑干河决战。
我不出去,他们就白等了。
他的手指从玉泉山移到燕京城。
在城墙上画了一个圈。
咱们反过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