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威骑在马上,独臂勒着缰绳。
看着这些辎重,看着路边跪地投降的金兵溃卒。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末将在二龙山这些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仗。”
“吴先生用一个假消息,就把完颜泰钓了出来。”
“用一个却月阵的反制,反手又用火攻破了却月阵。”
“末将到现在还在想,完颜泰怎么就信了咱们劫粮道?”
武松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定州城。
望着城头那面越来越清晰的“林”字旗。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干涸的泥。
燕青在旁边策马跟着。
接过话头。
“周头领,这一计叫‘十面埋伏’。”
“吴先生只布了四面——疑兵劫粮、虚兵叩城、空营诱敌、铁壁合围。”
“完颜泰算到了第三步,用却月阵反制伏兵。”
“可吴先生算到了第四步——却月阵怕火。”
“河床干涸,两侧山上全是松树,松脂遇火就着。”
“烟从山下往上灌,神仙也站不住。”
“可完颜泰也不是傻子。”
吴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骑着一匹灰马,胡须在晨风中飘着。
眉头还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在河床中段忽然勒马列阵,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他能想到用却月阵反制,说明他事先就猜到山上有埋伏。”
燕青愣了一下。
“那他为什么还要进河床?明知有埋伏还往里冲?”
吴用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着。
“因为他太自信了。”
“他觉得却月阵万无一失。”
“他以为咱们的伏兵冲下去,正好撞在他的盾牌和长枪上。”
“他算到了第三步,却忘了算第四步。”
“一个觉得自己比对手高的人,最容易在最后一步栽跟头。”
周威听得入神。
“那陈文远呢?完颜泰没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用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说的是——陈文远,他骗了我。”
“陈文远劝他出兵,劝他走河床,劝他用却月阵。”
“可他没有告诉完颜泰,却月阵怕火。”
“他是故意不说的。”
燕青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
“你是说,陈文远从一开始就在给完颜泰设局?”
“他背叛陛下是假的,投靠完颜泰也是假的?”
吴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望着定州城头那面“林”字旗。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武松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