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月阵最怕火。
盾牌挡得住箭,挡不住火。
铁甲防得了刀,防不了烟。
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算了三步。
他算了四步。
可他忘了算第五步。
武松也算不到第五步。
可吴用算到了。
“撤!快撤!”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晚了。
千支火箭,从两侧矮山上同时射下来。
箭矢落在河床里,点燃了那些黑色的火油。
火焰轰的一声蹿起来。
蹿得比人还高。
像两条从山脚向河床中间蔓延的火龙。
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呛鼻的黑烟,扑向那个缓缓旋转的却月阵。
黑烟滚滚。
顺着河床的走向蔓延。
把整个河床灌满了。
灌得那些金兵睁不开眼。
灌得那些战马扬蹄嘶鸣、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
灌得那些刚才还纹丝不动的铁像东倒西歪、咳嗽着、哭喊着、互相践踏着。
却月阵,破了。
武松站起来。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像是龙吟,像是虎啸。
像是那些在野狼坡死去的兄弟在天上喊他。
他把刀举过头顶。
刀尖指着山下那片在火焰和黑烟中崩塌的铁阵。
指着那个金甲歪了、头散了、正在拼命勒马想调头逃窜的人。
“杀!”
那一个字,从他胸腔里炸出来。
两侧矮山上,伏兵同时冲下去。
不是伏击了,是收割。
周威第一个冲进河床。
独臂挥着刀,一刀劈开一个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金兵的头盔。
头盔裂成两半,里面的脑袋露出来,白花花的,像一颗被敲开的核桃。
刘德的人在入口处放箭。
把那些想逃出去的金兵一个一个射倒在河床里。
箭矢扎进后背,扎进脖子,扎进那些还没来得及转过来的脸。
武松冲在最前面。
他的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