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林冲,眼睁睁看着那个仇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梁山,走下山去,走回东京。
那一刻,他的心死了。
他站在忠义堂外,看着高俅远去的背影,手中的枪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鲁智深在他身边,气得浑身抖,说“哥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宋江一声“哥哥”。
从今往后,他只有兄弟,没有“公明哥哥”。
如今,高俅的人头,就在他怀里。
血淋淋的,热乎乎的,真的死了。
林冲忽然仰起头,对着天空,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凄厉,悲怆,仿佛要把这十五年的冤屈、愤怒、痛苦、压抑,全部倾泻出来!
“啊——————”
山谷回荡,久久不息。
武松跪在他身边,双目含泪,跟着仰天长啸!
鲁智深大步上前,跪在另一边,仰天怒吼!
庞万春、方杰、燕青、吴用,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仰天长啸!
那啸声汇成一股,如山呼海啸,震荡山谷!
远处,那些投降的官军俘虏,缩成一团,瑟瑟抖。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在喊什么,但那声音里的悲愤和痛快,连他们都听得心惊胆战。
良久,啸声渐渐平息。
林冲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人头,看着那些滴落的血,看着跪在身边的兄弟们。
他缓缓站起身。
武松也跟着站起来。
林冲看着他“武松兄弟,”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谢谢你。”
武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冲转头,看向鲁智深。
“鲁大师,谢谢你。”
鲁智深眼眶通红,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林冲看向吴用,看向燕青,看向庞万春,看向方杰,看向那些叫不出名字、却一直跟着他血战到底的将士们。
“诸位兄弟,”他高高举起那颗人头,“高俅死了!石宝将军的仇,报了!倪云、杜微的仇,报了!那些死在池州、死在安庆、死在江北的弟兄们的仇,报了!”
将士们齐声欢呼!
“报了!”
“报了!”
“报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久久不息。
林冲站在人群中,捧着那颗人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想起娘子。
那个温婉的女子,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不离不弃的女子,那个在他配沧州后,被高衙内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悬梁自尽的女子。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
她死的时候,他还在沧州牢城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他后来杀了陆谦吗?知道他在梁山落草吗?知道他南征北战,九死一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