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追出去约莫二里地,才在道旁一棵枯树下寻到曹昂。
他并没有骑马,也没有走远。
那匹神骏非凡的赤兔马,此刻正温顺地低着头,用脸颊蹭着主人的手臂。
曹昂就靠在树干上,左肩处的白色绷带已经洇出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在灰扑扑的尘色里显得格外惊心。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驿道尽头那辆渐行渐近的马车,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公子!”胡三勒马,急道,“您的伤……”
“无碍。”曹昂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哑,“她让你来叫我?”
胡三挠挠头,嘿嘿一笑“夫人说,前面的路不好走,怕您伤口崩了,没人给您收尸。
还说……说您身份尊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主公那边不好交代。”
曹昂闻言,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
“她就是这样,就算在梦里也是这般。。。。。。嘴硬。”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翻身上了赤兔,慢悠悠往回走。
等他回到马车旁,车门却紧闭着,帘子垂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露。
曹昂站在车外,看着那紧闭的车门,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掀帘上车。
车内重新生起了炭火,暖融融的。
环夫人依旧坐在最里侧,只不过身子微微偏向窗边,只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
听见他上来,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却没回头。
曹昂也没敢再去招惹她,只在她身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伤口疼得厉害么?”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不疼。”曹昂答得干脆。
“骗子。”环夫人冷哼一声,“我都看见了。胡三说血都把里衣浸透了。”
“真的没事。”曹昂往她那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极轻,
“只要你别再生气赶我走,这点伤不算什么。”
“傻子……”环夫人低声骂道,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车里又安静下来。
环夫人靠着软枕,想起他之前那番话。
「六年前如是,今朝亦如是……
你认也好,不认也罢,我待你,始终如一,绝不更改。」
眉眼间那股沉郁了多年的怨气,散了大半。
她微微松了斗篷的系带,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
上面痕迹渐消,只剩一点极淡的红印,藏在衣领深处。
两人又静默片刻。
曹昂依旧不死心,那点心思又冒了上来。
他又往她那边挪了挪,扯动到伤口,半真半假“嘶”了一声,
干脆直说道,“昨晚,当真不是你?”
“没完没了了是吗?”环夫人蹙眉,故作恼怒道,
“昨晚公子醉酒,妾身让珊珊守着,公子莫非梦魇了?”
“梦魇?”曹昂笑了笑,压低声音凑过去,“那我肩上这药味,也是梦里的?
还有这手腕上的印子——你下手可真够狠的。”
环夫人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又飘开视线。
目光依旧清凌凌的,可眼底却隐约藏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公子说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
“你肩上那药,应是珊珊换的。至于这印子。。。。。。
想来是珊珊看护不力,或是让什么野猫钻了空子,挠了公子两爪子。
妾身回府后,定要好好罚她。”
曹昂“……”
他盯着她这张一本正经的冷脸,忽然就没了脾气。
是,她是大仇得报了,心结解了,整个人似乎都松快了。
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