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死了?”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侍从低头:“是。智氏全族二百余口,自智宵以下,几乎无人幸免。智氏封地,已被韩、赵、魏三家瓜分。”
晋出公瘫坐席上,面色惨白。智伯瑶虽专权,但对他还算恭敬,且智氏是制约其他三卿的重要力量。如今智氏灭,韩、赵、魏三家坐大,公室将彻底沦为傀儡。
不,不止是傀儡。晋出公想起智伯瑶生前所言,三家早有异心。如今他们敢灭智氏,明日就敢……
“传范氏、中行氏宗主!”晋出公急道。
侍从苦笑:“君上,范氏、中行氏自内斗失败后,实力大损,已无力制衡三家。且臣听闻,范氏、中行氏已暗中向韩、赵、魏示好……”
晋出公如坠冰窟。他环顾空荡荡的宫殿,忽然感到刺骨的寒意。这巍峨的晋宫,如今已成了华丽的囚笼。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晋出公眼中闪过决绝,“传令,秘密遣使赴齐、鲁,请两国发兵助我讨逆!”
“君上,此事若泄露……”
“顾不得了!”晋出公咬牙,“晋国江山,乃我先祖所创,岂能毁于寡人之手?速去!”
然而,晋出公低估了三家的耳目。使者尚未出宫,消息已传到赵无恤耳中。
赵府密室,韩虎、魏驹应邀而至。
“君上欲联齐、鲁伐我三家。”赵无恤开门见山,将密报告诉二人。
韩虎色变:“君上何至于此?”
魏驹则比较冷静:“智氏既灭,君上自危。联齐、鲁以制我等,也在意料之中。”
“当如何应对?”韩虎问。
赵无恤沉默片刻,缓缓道:“先发制人。”
“弑君?”韩虎惊道。
“不。”赵无恤摇头,“废君,另立新君。”
魏驹点头:“此计可行。然需速战速决,在齐、鲁出兵前,控制新绛。”
三人密议至深夜,定下计策。
三日后,韩、赵、魏三家突然发难,以“清君侧”为名,率军入宫。晋出公早有准备,命宫中卫士抵抗,但寡不敌众,不过半日,宫门即破。
晋出公在亲信护卫下,从密道逃出宫城,欲北奔齐国。然而三家早有防备,在各要道设伏。晋出公一行在途中被截杀,只有晋出公在少数卫士保护下,逃入深山。
是夜,暴雨倾盆。晋出公一行躲入山神庙避雨。这位曾经梦想重振晋国霸业的君主,如今衣衫褴褛,满面泥污,蜷缩在神像下瑟瑟发抖。
“天要亡我乎?”晋出公望着庙外瓢泼大雨,喃喃自语。
一名老侍卫低声道:“君上勿忧,待雨停,臣等护君上赴齐。齐侯与君上有姻亲之谊,必肯相助。”
晋出公苦笑。他想起父亲晋定公临终前的嘱托:“六卿强而公室弱,儿当隐忍待时,不可轻动。”可他没能忍住,在智伯瑶怂恿下,急于收回权力,结果……
“是寡人太急了。”晋出公长叹,“若徐徐图之,何至于此。”
忽然,庙外传来马蹄声。侍卫们拔剑戒备,但来者只有一人一骑,是宫中内侍装扮。
“君上!君上!”那内侍滚鞍下马,冲入庙中,跪地哭道,“新绛城……已被三家控制。他们……他们已立新君!”
晋出公如遭雷击:“立……立了谁?”
“宗室姬骄,已即位为君。”
晋出公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众侍卫大惊,连忙搀扶。
“好……好一个三家……”晋出公惨笑,“寡人尚未死,便已立新君……晋国六百年江山,竟断送在寡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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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渐低,眼神涣散。那内侍上前探视,忽然大哭:“君上……薨了!”
庙外,暴雨如注,仿佛在为这位末路君主哭泣。晋出公姬凿,这位试图重振公室权威的君主,在逃亡途中病逝。
消息传回新绛,韩、赵、魏三家宣布晋出公“暴病而亡”,以国君之礼安葬,但葬礼极其简朴,与诸侯之礼相去甚远。
晋出公的死在诸侯间引起震动,但无人敢公开指责三家。齐国、鲁国本已集结军队,闻晋出公死,新君已立,也只得作罢。
自此,晋国公室彻底沦为傀儡,政归三家。晋国名存实亡。
公元前452年,晋哀公姬骄即位。
新君登基大典在新绛举行,但场面冷清得令人心酸。按周礼,诸侯即位,应有天子赐胙,诸侯来贺。然而如今,天子使者未至,诸侯使节寥寥,只有几个小国派了低级官员,礼节性到场。
朝堂上,晋哀公端坐君位,却如坐针毡。他年仅十八岁,是晋国公室远支,本无缘君位。如今被三家强立为君,心中只有惶恐,毫无喜悦。
“臣等拜见君上!”韩虎、赵无恤、魏驹率群臣行礼,声震殿宇。
晋哀公连忙抬手:“诸卿……平身。”
声音细弱,中气不足。韩、赵、魏三人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新君,无半分敬畏。
大典草草结束。晋哀公回到后宫,屏退左右,独坐良久。案上放着国君印玺,但他知道,这方印玺已无半分权力。晋国政令,皆出三家;晋国军队,皆属三家;晋国土地,大半已归三家。
“寡人这个国君,怕是史上最窝囊的国君了。”晋哀公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