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政,招流民。边县官吏,以招徕人口为考绩。所治户口增者赏,减者罚。四方流民来归,授田宅,免三年赋役。有招徕百人以上者,授爵。”
“四政,修兵甲。设军械司于南山,广募工匠,精制刀剑弓弩。民间私藏兵器者无罪,献精良兵器者赏。寡人每日阅武,亲验兵器。”
“五政,严法令。不敬王命者,斩。服饰逾制者,斩。传唱吴歌吴舞者,斩。令出必行,有违者,寡人自罚以谢天下。”
令出,百官震动。有老臣出列“大王,刑罚是否过重?昔者文王治岐,仁政惠民……”
勾践打断他“昔者寡人仁,会稽城破。今日寡人严,为的是越国不破。”他站起身,环视众臣,“诸卿若有异议,现可辞官。愿留者,与寡人同心戮力,兴越灭吴。不愿者,寡人赐金送归,绝不加罪。”
殿中寂静。半晌,文种率先跪地“臣文种,愿随大王,兴越灭吴!”
“臣范蠡,愿随大王!”
“臣诸稽郢,愿随大王!”
百官陆续跪倒,山呼之声震动殿宇。那提异议的老臣长叹一声,也缓缓跪下。
五政既行,越国如一部精密的机械,开始加运转。
农政最见成效。勾践命人改良农具,推广牛耕,又在平原开凿沟渠,引水灌溉。他每月必抽数日,巡视各地农事。一次至会稽旧地,见农夫仍用旧耒,效率低下,便召来工匠,亲自示范一种新式耒的制法。
“此耒曲辕,省力。”勾践挽起袖子,在田边空地上用树枝画图,“此处加横木,可用脚踏。”
老农将信将疑,试着做了一把,果然轻便许多。消息传开,越国农人纷纷效仿,耕作效率大增。
诚信之政,却遇阻力。一日,有商贾击谏鼓鸣冤,状告司徒府小吏索贿。勾践亲自审理,那小吏是诸稽郢远亲,诸稽郢前来求情。
“大王,此人年轻糊涂,念其初犯,能否从轻落?”
勾践看着跪在阶下瑟瑟抖的小吏,问“你索贿多少?”
“三……三钱。”小吏颤声道。
“三钱,可买一斗粟,够一家三口三日之食。”勾践缓缓道,“你可知,越国多少百姓,三日不得一饱?”
他转向诸稽郢“司徒,诚信之政,是寡人与你等共定。今你亲属犯法,若从轻,何以服众?”
诸稽郢汗如雨下,跪地请罪。最终,那小吏被罚没家产,黥面流放。勾践又下诏“自今日起,官吏犯法,罪加一等。”
令出,越国吏治为之一清。
移民之政,范蠡主理。他派人四出,至东夷、西夷、古蔑、句吴等部族,宣扬越国宽政。起初应者寥寥,直到越国粮食丰收的消息传出。
那年秋收,越国仓廪充实,勾践下令开仓济贫,又减免赋税。四方流民闻风来投,至次年春,越国人口已增三成。勾践亲自安置移民,授田分宅,有擅长冶铁、制陶的工匠,更被奉为上宾。
一日,有东夷酋长率百余人来归。勾践在宫中设宴,酒至半酣,酋长道“闻大王尝粪事吴,某等初时鄙之。今见大王治国,方知大勇若怯,大智若愚。越国有此明君,何愁不兴?”
勾践举杯“寡人尝粪,为越国尝。今日之宴,为越国宴。诸君来归,便是越人。自今以后,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众人皆起,举杯共饮。那一夜,勾践醉得不省人事,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兵甲之政,由大夫灵姑浮执掌。他在南山建起冶铁炉,火光昼夜不熄。勾践每旬必至,查验新铸兵器。一次,见新铸剑韧度不足,易折,他大怒,欲斩工匠。
“大王息怒。”灵姑浮劝道,“此剑所用铁石来自吴地,质本不纯。”
勾践冷静下来,问“越地无好铁?”
“有,在若耶溪,然开采不易。”
“再不易也要开。”勾践斩钉截铁,“从今日起,寡人拨千金,征壮丁三千,开挖若耶铁矿。一年之内,越国剑,当不逊于吴剑。”
他解下佩剑——那是夫差所赐吴剑,寒气逼人。“将此剑悬于冶炉前,告诉工匠何时越剑胜于此剑,何时方可休息。”
法令之政,最为严酷。有贵族子弟宴饮时唱吴歌,被人告,勾践下令处斩。其父是越国老臣,跪宫门三日求情。勾践闭门不见,只传出一句话“今日恕一歌,明日可恕一命?法令不行,国何以立?”
最终那青年被斩于市。此后,越国无人敢犯禁。
五政推行两年,越国气象一新。田野阡陌纵横,仓廪充实,市井繁荣。新铸越剑锋利无匹,士卒操练日夜不辍。而勾践,依旧粗衣淡饭,依旧卧薪尝胆。
公元前489年春,勾践召文种、范蠡密议。
“是时候了。”勾践道,“越国已有与吴一战之力。”
文种沉吟“大王,力虽有,时机未至。夫差虽北上争霸,吴国根基未损。此时伐吴,胜算不过五成。”
“那要等到何时?”勾践皱眉。
“等吴国疲,等夫差骄,等天时地利。”范蠡接道,“臣有一计。”
“讲。”
“夫差好大喜功,喜珍宝美人。我可遣巧匠入吴,献巨木于夫差,助其修建姑苏台。夫差必征民夫,耗吴国力。再献美女,使其沉迷酒色。如此数年,吴国必虚。”
勾践沉默良久,道“此计甚毒。”
“毒,然有效。”文种道,“昔年纣王宠妲己而亡商,夫差若能蹈其覆辙,是越国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