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身体,右臂力,单腿往前跳。左腿早废了,每跳一下,灰渣就掉落一些,像倒计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神经都麻木了。
他冲到灰域边,抬手打出一记灰掌。
灰光射出,直轰右边三只中间那只。怪物反应快,抬手挡,可灰光撞上手臂的刹那,整条胳膊炸成灰雾。身体猛震,里面出碎裂声。
它退了两步,不再上前。
另外两只立刻拉开距离。
牧燃没追,落地瞬间就退回中心,重新把手按进地里。
他喘得很厉害,汗混着灰流下,在脸上划出黑道。胸口空,像被人剜了块肉。虚弱感涌上来,差点把他压垮。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全力出手。
再动,他就真的撑不住了。
白襄回到他身边,背靠背站着。她的刀更卷了,几乎看不出原样。呼吸沉重,站都有点不稳,但她没坐下。
“你还行吗?”她问。
“还行。”他说。
“别骗我。”
“我没骗。”他说,“我只是……不想死在这儿。”
她没再问。
两人站着,听着雾里的动静。
六只怪物退回原位,重新列队。它们不再急着打,而在外围慢慢走,像在等什么。
牧燃知道它们在等。
等他们没力气,等灰域崩,等他们自己倒下。
可他不能倒。
他妹妹还在曜阙等着。
她是神女,其实是祭品。他们要把她烧了,供神。他要救她回家。
哪怕他自己变成灰。
他闭了下眼,想起小时候。他们住在灰巷最底层,屋子漏风,冬天冷得睡不着。牧澄总裹紧被子,缩在他怀里,小声说“哥,我怕黑。”
他说“不怕,哥在。”
后来她被带走了。那天来了很多人,穿金戴银,说是天赐福缘。他拦不住,只能看着她走。
他记得她最后回头看他的眼神。
她说“哥,你会来接我吗?”
他说“会。”
他一直记得这句话。
所以他不能倒。
他睁开眼,盯着雾里的怪物。
他知道它们还会再来。
果然,一会儿后,雾里又走出三只。
九只怪物围成一圈,慢慢靠近。
它们不再分批,而是全部压上。
左边三只攻白襄,右边三只围牧燃,后方三只绕到背后,堵死退路。
白襄挥刀迎战。
她一刀砍翻一只,踢飞另一只,可第三只猛扑过来,撞进她怀里。她被撞得后退,背狠狠撞上石碑,闷哼一声。
她抬头,看见那怪物的脸在变,皮一点点剥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死去的师兄。
眉骨断的位置,左耳缺一角,正是三年前灰渊之战死时的模样。
她瞳孔一缩。
可她没停手。
她一刀刺进它胸口,推开它。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