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必要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巴黎的清晨。
天刚亮不久,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气。机场外面已经有人来往,出租车排着队,司机站在车旁抽烟。云乐衍把外套披在肩上,邓行谦拖着箱子走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说话。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街道还没完全醒过来。
咖啡馆的门刚开,桌椅被摆到路边,服务生拿着水壶给花盆浇水。街角有人牵着狗散步,面包店里飘出刚出炉的味道。
他们住的地方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小街上,楼不高,窗子开得很大,阳光从对面墙上反射进来。房间里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点响,窗外能看见屋顶和烟囱。
行李放好,两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先睡一会儿?”邓行谦说。
云乐衍摇头。
“出去走走。”
他们没有特意去什么地方,只是顺着路往前走。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街边的树叶很绿。云乐衍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邓行谦站在旁边等她。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家小餐馆坐下。
桌子不大,红色的桌布,服务生把酒端上来,又放了篮面包。云乐衍拿起刀把面包切开,邓行谦给两个人倒酒。
外头街上有人弹琴。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云乐衍端起杯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说:“北京现在应该挺热了。”
邓行谦笑了一下:“院子里的树叶都快晒卷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去了邓行谦在尼斯的葡萄酒庄园,他们一般早上起得不早,窗帘一拉开,阳光就落在床上。两个人慢慢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云乐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逛,坐在咖啡店外面的位置,看人从街上走过。
邓行谦有时候会买一束花带回去。
下午他们会走很远的路,沿着河边慢慢走,桥一座一座过去。有人在河岸边画画,有人在看书。云乐衍有时停下来,看一会儿,再继续走。
晚上回去的时候,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他们会在镇子里的小店买点酒,带回房间。窗子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
邓行谦有一次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屋顶上的烟囱,得意洋洋地说:“这里好吧?这酒庄买下来不亏。”
云乐衍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挺好。”
那几天,他们很少提北京的事。有一天晚上,两个人从镇子上回来得很晚。临近庄园的灯不太亮,脚踩在土地上,树叶上,发出声响。
云乐衍走在前面,钥匙在手里晃了一下。
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还是白天离开时的样子。
邓行谦站在门口,看着她把灯打开。灯光落下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都亮了。
云乐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有说话。
他们从法国回来时,北京已经是秋天了。
机场外的风干燥得很,吹在人脸上有点疼。车开进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树都只剩下枝干,天空是那种灰白的颜色,远远看去,北京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画。
可云乐衍心里却是暖的。
在法国的那段时间,日子慢得不像真的。她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像是在别人的生活里借住了一段时间。邓行谦会在清晨把窗帘拉开,让阳光慢慢落进屋子里,然后端着咖啡坐在窗边。她还没完全醒,他已经开始翻书。
他在看法文版的《追忆似水年华》。
她听不太懂法语,可他读得很认真,语气低低的,一句一句慢慢念出来。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偶尔会有车从远处开过去。云乐衍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句子,心里却觉得安静。
有时候他会停下来,抬头看她。
“这一段很好。”他说。然后又继续读,读完法语,他又用中文解释一遍,云乐衍听得很想睡觉。
那时候,日子就像被放慢了一样。
回到北京之后,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云乐衍开始忙公司里的事。文件、会议、项目,一件一件接回来,说忙也不忙,生活不好不坏。
可她心里始终记得要准时回家,她会尽量把事情安排得紧凑一点,到点就离开办公室。
院子里灯一亮,桌子摆出来,饭菜热气腾腾。邓行谦有时候已经回来,有时候还没到。她会先把茶泡好,然后坐在院子里等一会儿,或者是去看她高中时来这里看到的名画。
她看不懂,但可以努力嘛。
邓行谦回家的时间却慢慢往后拖。
一开始是七点多,后来变成八点,再后来有时候接近九点。
但他每次进门的时候情绪都很好。进了院子,脚步轻快,手里总会拿着点东西。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甜点,有时候是从哪家店里买的小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