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又轻轻一碰。
“季相夷本来就是我们的朋友,他家出了事,理应帮忙,况且你现在是我老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继续说,“闹成那样,反倒没意思。”
云乐衍抬眼瞧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茶杯上,没有急着接话。那杯茶水面上浮着两片茶叶,轻轻打着转。
她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为了给两人台阶下,把事情往前推一推。至于心里有没有真过去,那是另一回事。
院子外头有风吹进来,桌布轻轻动了一下。
云乐衍这才开口:“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她说得很平,没有多余的停顿。
“要是再碰到这种情况,”她继续说,“跟你介意的人一起吃饭,我会先跟你说一声。”
邓行谦扭头看她,对她态度的转变有些好奇,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茶杯往嘴边送了一点,又放下。
云乐衍又说:“那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酒杯拿起来,轻轻转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话落在院子里,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邓行谦看着她。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打断,也没有点头。院子外头的灯光不算亮,落在她脸上,神情显得很平静。
“是不是我太幼稚了?”
他忽然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苦涩的颗粒在其中摩擦。
云乐衍摇头。
“不是。”
她说。
邓行谦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嘴角抬了一点,又很快落回去。仰头一饮而尽,他抬手把酒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
“行,”他说,“那就这样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再追着她看,而是低头把杯子转了一下,把刚冒出头的情绪压回去。
院子里有蝉开始叫,声音远远的。
邓行谦把杯子端起来,朝她那边抬了一下:“喝了这杯酒,我们就往前看。”
他说得很自然,里面的沉重不言而喻,“我们好好过日子。”
云乐衍看着他,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其实看得很清楚,有些事已经过去了,有些事却还停在那里。那道坎没有消失,只是被放到一边了。
她也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云乐衍把杯子端起来,杯口轻轻碰了一下。
“好。”她说。
酒入口的时候有点辣,顺着喉咙下去,院子里的风又吹了一阵。胡同里有人说话,有人笑,声音远远的,像是隔着一层夜色。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桌上的菜慢慢凉下来,酒杯也空了一半。院子里的灯光落在地上,树影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北京的天一热起来,院子里的树叶就像被晒得发亮,白天的时候连风都懒得动。
云乐衍那阵子忙得厉害,公司里一堆事堆在一起,会议、文件、电话,一天转下来,人几乎没怎么坐下。等事情稍微落了个尾,她才在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把电脑合上。
那天下午她回得早。
院子里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砖地被晒得温热。邓行谦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云乐衍把包放在桌上,站在院子里停了一下。
“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忙完了吗?”邓行谦闲闲发问,放下书的同时,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差不多。”她说。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胡同里有人说话,声音远远地飘进来。
云乐衍走到廊下,靠在柱子边站着,看着院子里的树影晃动。
“要不要出去一趟。”她忽然说。
邓行谦抬眼看她。
“去哪儿?”
“度个假。”她说得很轻,“换个地方待几天。”
邓行谦没立刻接话,只是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法国怎么样?”云乐衍又补了一句。
他也没犹豫,说:“行。”
云乐衍本来还想解释一下,婚礼两人都没有去度蜜月,这回去法国就当是蜜月,但看着邓行谦不太在乎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