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不仅要吃涮羊肉,我还要去镇上看看……
她不禁发问,“你们有闲钱吗?”她觉得这话不好听,“我的意思是,工资够生活吗?”
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生活中的苦,但更多的是从苦中找到乐子。
“哎,云经理,你虽然年轻,我们也觉得你好欺负,但是你人好啊……”
云乐衍苦笑,“好人容易被欺负,我明白,出去后我肯定不会对你们那么好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邓行谦不想听云乐衍讲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云乐衍清了清嗓子。
“本来救援队很难进来,季相夷跟救援队也不好进来,他就一个人走到了矿上。”
他带着一群人,走了三天三夜,就为了去救我们。那个情况,没人想救我们的,李建红更不可能,这是除掉我的最好时机。姜长宁也默认,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想如何公关,如和规避风险。
我和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人,怎么样更好的牺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云乐衍说得动了情,眼睛里都闪着泪光,她停顿了好久才说,要不是季相夷,我活不到今天。
“你和他之间……”
她摇头。
“你和我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其他的什么都算不上。”
邓行谦手伸出来,紧紧地拉着她。
“他救了你,我信。但……我才不信你说的那些话,那不是爱情,你别敷衍我。”
“那爱情应该是什么?爱情能比生命重要?”
邓行谦还是摇头,他认真地看着她,他想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47章就是不想,你不要问原因,没有原因。
在暗无天日的等待中,云乐衍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如果她死在此刻,有什么遗憾吗?
她说不上来,她这小半辈子似乎都是被人推着走,好像总是要证明些什么——证明她不必任何男人差,证明她有能力在复杂的环境下生存。
云乐衍的人生似乎被分割成一个又一个段落,到底什么是生命的连贯性?她觉得自己好累,眼皮好重,快闭上眼的时候,旁边的人给了她一拳。
云经理,你可不能睡,我们再等等,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女工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云乐衍苦笑,她想问她怎么知道会有人来的?云乐衍抿着嘴,眼睛一红,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她们以为她是姜长宁的女儿,所以她出事,他肯定会来救她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
她哀叹着闭上了眼,“我不睡,我不睡……”
“不要闭眼,你还说你不困呢,都困得流眼泪了!”
云乐衍只要睁开眼,咧嘴笑,眼泪干了,凝固在脸上,“好,我不闭眼。”她不能残忍地说出真相,这里的人还要活,她们或许没有什么大愿望,但她们旺盛的生命力不得不让云乐衍坚强起来。
她们听到外面的狗叫声时,心里的石头全部落了地,她们早已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虚弱地喘息着,时不时地回应着救援队的呼唤。
她从土里出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季相夷。他穿着什么衣服她早就忘了,云乐衍只记得自己看到他满脸的泥泞,狼狈地跪在地上,救援队的狗在旁边舔着他的脸颊。她想出声说一句,谢谢,喉咙干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季相夷好像是愣住了?她记不清了,因为这个男人下一秒就哭了,哭的模样特别难看,咧成长方形的嘴,露出来的牙,鼻涕是不是也流出来了——仍开手里的工具,他抱着她就哭了,云乐衍也想哭,她想说谢谢,可她太累了,动弹不得。看着草原的天空,她感觉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确定所有人都被救出来后,她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后来,云乐衍多次观察季相夷的嘴,那么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怎么能咧成那个模样呢?不过她再也没见过他做出那种表情就是了。
再次回想起来,云乐衍还是觉得命运多舛,但老天没让她死,她觉得这是一种使命的召唤,更是一种预示:在三能这件事上,她和邓行谦一样,她想要,她不择手段地要得到。
这场矿难后,她回到北京,坐在三能集团的天台上俯瞰整座城市。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她遇到过很多的不公平和意外,云乐衍不觉得难捱。使尽全力,逆流而上,努力学习和工作,筋疲力尽心中失望的时候,云乐衍也不觉得委屈。
被埋的三天两夜,她没有死而无憾的满足感,也没有非要活下去的理由。可再次看到朝阳将金色的阳光撒向大地的时候,她心中膨胀的野心再也没有办法遮掩,生死从来不会改变什么,云乐衍站在城市上空,无声的战役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她和一座城的抗争。
云乐衍眯了眯眼,茶杯已经有些事凉了,她狡黠地看着邓行谦,她在等待他的回答。想到那些他不曾知道的过往,她就越发觉得邓行谦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他从未降落在她的领土内,即便他们曾经睡在一张床上。
“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会去救你的,”他手上的力气松了松,“是我,我也会救你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乐衍嗤笑出声,丝毫不在意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度,“我只是想说,在你和季相夷之中,选择不难做。”
邓行谦缓缓收回了手。
“你没和我在一起过,怎么又知道我不会去救你?”他一顿,希望这个停顿让云乐衍重视他接下来的话,“或许,我愿意同你埋在地下,为你死呢?”
云乐衍几乎是瞬间就笑了出来,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
“你,为我,死?”云乐衍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拍了拍桌子,大笑着说,“我宁可相信你先杀了我,然后你再自杀,我也不信你会为了我去死,”她收敛笑容,一口把茶喝完,“我能和你说的就这么多,所以我会不遗余力地将你从我的生活中赶出去。”
“我也不准你伤害季相夷,他对你对我都很重要,”她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好后扭头问他,“你听明白了吗?”
邓行谦坐在原地,眼神是看着她的,但也不是仰视,掀起眼皮,愤恨地看着她,“你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证明你选对了?”
云乐衍把头发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来,“怎么,我要试过全世界的男人,才能结婚吗?”她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那可能要到八十岁了。”
“这不公平,”邓行谦站起来,挡住云乐衍的去路。
“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你想怎么办?”
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一道曲儿声,邓行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听出那是“好了歌”,云乐衍皱着眉头听了一遍,脸上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正要张嘴说什么,邓行谦连忙说,“红楼梦,你听过说书人的版本吗?要不要一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