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光,你到底在克制什么?”这一瞬,阿尔法是真心实意地在疑惑,“拥有着无所顾忌的力量,当然要最随心所欲地使用。”
“既然世界让你不悦,那么世界就该为你发疯!所以你到底在克制什么?”
早在他看见这只鸟雀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飞。所以何必为了旁人自虐般的献祭,又何必为了这群无关紧要的家伙停下飞翔?
“您说得很好,也很有道理,但是——”说到这里,已然让所有海啸尽入归墟的薄光缓缓扯了个笑。无论是他眼下的羽纹,还是他身上一再弥漫的金纹,此时都自夜色中熠熠生辉,“但是——我不愿意。”
因为不愿意,所以明知捷径,他依旧不想走而已。
如果献祭到最后还是不够补足终末的力量的话,他会考虑去从其他种族那里掠夺一二的。事实上在深海里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在了解最近与人族交手的一些族群的近况。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至少现在,他不愿意。
因为没有力量而不得不死亡的事一次便已足够,他不愿意在这片大陆上,如薄雨那般的事再度重演——无论是哪一个种族都不想。
既然变强是为了随心所欲,那么这就是他想要的随心所欲。
他就是要这个世界成为他最想要的样子——那才是他所应下的完美终末。
从薄光此刻的笑容里,阿尔法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一瞬,在夜幕中几欲与夜色、与海面融为一体的神明破天荒地沉寂得过分。
而那双未曾被墨蓝近黑的发所遮掩的金眸,此时此刻就这么深深注视着浮于海岸上的薄光。
薄光不知道那一刻阿尔法究竟在想什么。
在其转身消失在深海的那一秒,唯独那双映着恨意的金眸,如野火般燃于夜色燃于海面。
他当然该恨。
无论是因为被强加的誓言、犹如死亡的预言,还是因为那被他一再嘲弄一再拒绝的尊严,阿尔法都没有任何理由不恨他。
比起那呼之欲出的杀意恨意,此刻薄光更没想到的是,阿尔法刚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即便那只是再寂静不过的声波,可后者话里那种理所当然地要他去向世界索求的姿态,实在无法让他不惊讶。
那些话可以从任何生物口中说出,可唯独不该是笃信命运的阿尔法。
对于最顺应命运的海神而言,那时他最该说的应该是让他继续献祭自己,最好将命也一同献祭了,省得他多此一举地动手了结。而非像刚才这样,说出这种“世界让他不悦,他就去索求世界”的疯言。
有那么一瞬间,薄光甚至疑惑,今夜疯的到底是谁?
阿尔法的确在恨。
阿尔法也的确在疯。
于暗无天日的深海中,海洋之神阿尔法就这么闭目浮于最冰冷的暗潮里。
而自深海重新浮于海面、目送薄光远去背影的那一瞬,他所想的是,鱼果然无法豢养飞鸟。
因为海洋和天空,本来就是最遥远的距离。
肉体上是,灵魂上也是。
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相交,游鱼又要怎么去豢养飞鸟?
可是。
这一瞬,阿尔法缓缓舔了下尖齿,尔后于锐痛中无声低笑了起来。
可是他是海洋不是游鱼。
无论飞鸟是否想要触碰他,无论飞鸟是否想要感知他,他就是要在飞鸟停息于海面的刹那,将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碾碎殆尽。
于是下一秒,人鱼终是长出了双腿,阿尔法自海面一步步走向了岸边。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放心,两个礼物都会修好哒。
最后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48章神弃榜(二十三)[VIP]
或许是海啸搅乱了天象,或许是某位掌控海流的神明太过动荡。
这一夜,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而造就一切的阿尔法此刻只是站在雨中,静静看着远处人类城池中那若隐若现的灯火,尤其是位于重重人群外、层层殿宇里亮的最高的那一盏。
但他却没有走进城门。
只因在他即将以海流冲碎城门的那一秒,某只小鸟的那句“我不愿意”莫名地再度徘徊在他的耳畔。
对于捕猎,阿尔法从来不失耐心。
于是这一刻,他只是低嗤着看了紧闭的城门一眼,然后引动海潮顺着雨水而上,就这么来到了天空之神的神殿中。
因为在咬碎猎物前,他实在想知道那只小鸟究竟为何如此愚蠢。
此时天空神殿一片冷寂。
不是因为作为主人的埃沉睡已久,而是因为它本来就冷寂至此。哪怕随着结界的消失,常有鸟雀停留在这里,然而再多的鸟鸣也掩不住它已然荒败的事实。
阿尔法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他对另一个自己甚至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的同情可言。所以他仅是随意瞥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穿行在那一堆长明的鸟状灯笼中,直至来到那个曾被雷霆淹没的主殿。
青蓝的配色,倾倒的杯盏,永燃的烛火。